与威尔自己断臂处,那从未真正消失过的、 phantom limb(幻肢)的灼痛——同频。
“他把噗叽当神经元,”那人蹲下来,声音灌进威尔耳中,冰冷清晰,“把菌毯当脊髓,把萤火草当痛觉受体……他在造一个活着的、会疼的……防御哨塔。”
威尔猛地捂住右肩。
剧痛炸开。
不是幻觉。是真实撕裂般的痛楚,顺着早已不存在的臂骨,直冲天灵盖!他眼前发黑,喉头涌上腥甜,一口血呛在嘴里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因为就在剧痛巅峰,他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。
是感觉。
一种庞大、古老、带着泥土与朽叶气息的……注视。
从地底,从那片搏动的暗红菌丝里,穿透石板,穿透血肉,精准落在他身上。
像被蛇信舔过眼皮。
“它……在看我?”威尔嘶哑低语。
“不。”那人伸手,轻轻拂去威尔额角冷汗,指尖微凉,“它在看‘同类’。”
威尔浑身血液冻结。
同类?他只是个断臂的流民,一个靠吃蘑菇活命的废人……
等等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左手。
掌心,一道淡青色的、几乎不可见的细线,正随着脚下震动,微微起伏。
那是上个月,他在帮十二搬运菌核粉时,不小心被蹭破的伤口。当时只留了道浅痕,早该愈合。可此刻,那细线却像一条微缩的菌丝,在皮肤下游走,每一次搏动,都与地下那片暗红……严丝合缝。
他不是被“看中”。
他是被“认出”。
“你……”威尔抬起脸,嘴唇颤抖,“你怎么知道?”
那人没回答。只是静静看着他,目光像手术刀,剖开所有伪装,直抵内里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句祷词:
“因为我也有一条。”
他缓缓卷起左袖。
小臂内侧,赫然盘踞着一条与威尔掌心一模一样的淡青细线。它正随着地底搏动,缓缓明灭,如同呼应。
“我们都是……菌毯选中的‘锚点’。”那人说,“埃利安需要十二个锚点,才能让哨塔彻底苏醒。他已经找到了十一个。威尔……”
他停顿,目光沉沉压下:
“你是最关键的那个。”
巷外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上城区的金顶。远处,誓约城方向,新防线尚未完工的西南角,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云层——是镇压桩启动的警戒光束。光束颤抖着,像垂死者的最后一口气,在夜幕里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。
而威尔掌心的青线,应和着那光束的明灭,骤然炽亮。
像一颗,刚刚被点亮的心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