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白。在胖都曾在神武军伤兵簿上见过此症：箭镞淬毒未清，余毒蚀骨，每逢阴雨便剧痛难忍，需以虎狼之药麻痹神经。

“你主子腿瘸，你替他买药，还买五石散。”孟铮声音低得如同耳语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他夜里疼醒，靠吸那玩意儿吊命，对不对？”

郑财浑身一颤，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恐惧。

就在此时，巷子深处传来窸窣声。四道黑影猫腰而出，皆着玄色劲装，胸前绣一朵暗金鸢尾——那是明亲王府私兵的标记。为首者正是于小禁，他右额新缠白布，血渍隐隐渗出，眼神却比饿狼更狠。

“郑财！磨蹭什么？丁少等着呢！”于小禁厉喝，目光扫过孟铮，又落在被制住的郑财身上，忽而狞笑，“哟，有贵客？这身手……神威军的爷？怎么，也想掺和我们神武军的买卖？”

孟铮缓缓直起身，松开郑财，任其瘫软在地。他解下斗篷，随手掷于墙头，露出内里玄甲——并非制式禁军铠，而是一副暗纹云雷甲，甲片边缘锋锐如锯齿。

“神威军不插手神武军事。”他淡淡道，“但今夜，本将奉旨清剿京畿淫祀妖党，所经之处，凡持鸢尾印者，皆属妖党。”

于小禁脸色骤变：“你胡说！我们……”

话音戛然而止。孟铮袖中短弩骤然翻转，弩机“咔哒”轻响，一支蓝翎箭已稳稳上弦，箭尖幽光流转，正对着于小禁左眼。

“现在，”孟铮声音如冰裂，“让你们丁少出来。否则，我数到三，射穿他的眼珠，再烧了这楼——你们那些‘姑娘’，一个也别想活。”

于小禁喉结滚动，额上青筋暴起，却终究不敢动。他身后三人齐齐按住刀柄，刀鞘与护手摩擦出刺耳声响，却无人敢拔刀。

死寂中，巷口忽有清越铃声响起。一匹雪鬃白马踏月而来，马背上那人玄衣如墨，腰悬长剑，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似两簇幽蓝鬼火。

么奇褚。

他翻身下马，步履沉稳，右腿落地时几不可察地一顿，却未跛行。他抬眸，目光扫过孟铮，扫过瘫软的郑财，最终落在墙头伏着的在胖都身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在胖都看清了——那双眼底没有阴鸷，没有狂躁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，以及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仿佛早已知道会有今日，只是等得太久，久到连恨意都熬成了灰。

么奇褚缓缓摘下兜帽。

月光倾泻而下，照亮他眉骨高耸、下颌线条冷硬的侧脸。他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左腕内侧——那里，一道细长旧疤蜿蜒而上，隐入袖中。在胖都记得，神武军功簿上记着：六年前运城之战，么奇褚为掩护司空明华撤退，左臂中三箭，其中一箭擦过腕脉，险些废去整条手臂。

他开口，声音竟出乎意料的清越：“孟将军，晏姑娘……你们不必费心了。”

他环顾四周，目光掠过于小禁等人惨白的脸，掠过巷中朽木与断缸，最后落回在胖都脸上，竟微微一笑：“七月初十六，第一夜，是我下的手。后来……他们跟了进来。”

于小禁猛地抬头：“丁少！您疯了？！”

“我没疯。”么奇褚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做那个替罪羊了。”

他向前一步，月光彻底照亮他面容。在胖都心头剧震——那眉宇间的轮廓，竟与宫中一幅已泛黄的《明亲王幼年行乐图》上，画中那个牵着纸鸢的稚童，有七分相似。

“先帝改制，神武军被架空，司空家掌权。运城之败，司空明华弃军而逃，三千弟兄埋骨荒野……”么奇褚声音渐低，却字字如锤，“可最后，是我被贬，是我被罚，是我背着污名，在泥里爬了四年。”

他缓缓解下腰间长剑，双手捧起，剑尖朝向在胖都：“这柄‘断云’，是我父亲所赠。今夜，我交给你。晏姑娘，你查得没错——弓箭来自神武军库，五石散出自郑财之手，迷香配方……是我从太医院偷来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喉结微动：“但我从未碰过任何一个姑娘。所有掳掠、囚禁、逼迫赌局……都是于小禁他们做的。我只负责选人，送药，看他们发狂。”

于小禁面如死灰，忽然嘶吼：“丁少！您答应过守口如瓶！您说过只要我们帮您……”

“帮？”么奇褚冷笑一声，那笑声干涩如砂纸刮过木板，“你们何时把我当人看过？不过是个能替你们挡灾的废物罢了。”

他猛地将长剑向前一递：“晏姑娘，剑给你。人……你也带走。但求你一事——”他目光灼灼，盯着在胖都的眼睛，“放他们走。所有罪，我一人扛。”

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