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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风浪,送走最锋利的刀,再由最沉默的鞘,将刀柄悄然递到女儿手中。

她将素绢仔细折好,贴身收于襟内。转身出门时,忽见门楣内侧,一行极淡朱砂小字,几与木色融为一统:

【阳儿及笄之日,阿耶亲题:柔嘉维则,淑慎其身。】

字迹与绢上补文迥异,苍劲沉郁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她仰头望着,仿佛看见那个永远挺直如松的父亲,正站在光影交接处,朝她微微颔首。

翌日,钦使行辕设于旧盐运使衙署。三姐阳未升堂理事,反命人取来扬州府历年《钱粮册》《盐引档》《河工志》,堆满整张紫檀长案。她亲自校勘,朱笔勾画,不假他人之手。李砚之立于下首,见她时而蹙眉停笔,时而取一枚青玉镇纸压住某页边角,动作沉稳得近乎冷酷。

午后,忽有快马驰入衙门,呈上一封八百里加急密报。三姐阳拆封扫过,面色未变,只将纸笺投入案头青铜鹤形香炉。青烟袅袅腾起,火舌温柔舔舐纸角,墨字在灰烬里蜷缩、变黑、化为飞蝶。

李砚之窥见末尾一行小字:“……密州刺史江珩,昨夜暴卒于任所,尸身未殓,已由昌宁长公主亲率缇骑封锁府邸。”

他心头巨震,抬眼望去,却见三姐阳正蘸墨续写,笔锋平稳,仿佛烧掉的不过是一张废纸。

“李大人,”她头也未抬,声音清冽如泉击石,“去岁淮北旱蝗,扬州盐税反增三成。您说,这多出来的银子,究竟填了谁的仓,又润了谁的喉?”

李砚之额角沁出细汗,深深一揖:“下官……不敢妄断。”

“不敢?”三姐阳终于搁笔,指尖在“三成”二字上轻轻一点,墨迹未干,晕开一小片浓重的蓝,“那便劳烦大人,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她起身,取过那柄素面油纸伞。伞骨乌沉,伞面素净,唯伞柄末端,嵌着一枚小小铜雀衔环——与铜雀台宫苑门环纹样一般无二。

巳时三刻,两人乘一叶乌篷小舟,悄然离岸。船夫戴笠披蓑,一篙点破瘦西湖春水,舟行无声,只余桨声欸乃,摇碎满湖天光云影。三姐阳立于船头,素裙拂过船舷,青丝被湖风撩起,缠绕在伞柄铜雀喙间。她遥望远处五亭桥飞檐,忽道:“李大人可知,为何瘦西湖不称‘湖’,而称‘瘦’?”

李砚之茫然摇头。

“因它本不是湖。”她目光悠远,“是隋炀帝开邗沟时,弃土堆垒成岗,掘土成洼,引水灌注。洼者为湖,岗者为山——故有‘瘦’字,取其纤巧造化之功,而非形貌之枯槁。”

舟至湖心,船夫停篙。三姐阳收伞,自袖中取出一方紫檀小匣,启盖,内里并无珠玉,唯盛着半匣黝黑湿润的泥土,散发出微腥微甜的气息。

“这是钟南山北麓,距太医院药田三十里外,一处断崖根部所取。”她舀出一勺,徐徐倾入湖水,“冷太医亲验,此土含‘玄冥膏’残质,乃慈晖丸主药‘九死还魂草’唯一适生之壤。可如今,”她指尖蘸水,在船板上写下“湮灭”二字,字迹瞬息被湖水洇开、抹平,“它正一日日失其精魄。”

李砚之悚然动容。

就在此时,水面忽起涟漪,一圈圈荡开,中心处浮起一物——非鱼非藻,乃一枚半腐的漆木鱼符,符身雕双鲤衔环,环中嵌着粒浑圆黑石,石面映着天光,竟隐隐流转着星图般的微芒。

三姐阳俯身,指尖将将触及水面,那鱼符却倏然沉没,唯余一圈圈扩大的波纹,如一只只无声睁开的眼睛。

“阿耶的鱼符,”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从来不在腰间。”

申时末,钦使行辕后园。三姐阳命人掘开百年古槐树根。铲落处,泥土翻涌,赫然露出一方青石地窖入口。石阶幽深,向下延伸,不见尽头。随从举火把探路,焰光跳跃,映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——非文字,非图画,而是无数个大小不一、深浅各异的“阳”字,有的稚拙如童蒙,有的凌厉似刀劈,有的娟秀若闺阁,有的狂放同醉墨……层层叠叠,覆盖整面石壁,仿佛一座沉默的碑林,只为此名而立。

地窖最深处,无金玉,无卷宗,唯有一架桐木琴,琴身斑驳,七弦俱在,轸上系着一条褪色红绸。三姐阳解下红绸,抖开,内里裹着一枚铜雀衔环鱼符,符背阴刻小字:

【阳儿:琴在人在,符在信在。阿耶不能护你终身,唯留此心,代我听风、辨水、识人、断是非。】

她指尖抚过冰凉铜雀,忽觉掌心一烫——那雀喙微张,竟吐出一线极细金芒,如活物般游走于她腕间,最终在旧日伤痕处盘绕三匝,倏然没入肌肤。刹那间,无数画面奔涌而至:阿耶深夜伏案,灯下绘制的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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