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生下来了吗?”
“生了。”他望着我,目光如炬,“但出生当日,就被抱走,送入宫中教养。天子赐名‘昭明’,封号‘永宁’,如今已是内廷司礼监掌印大太监。”
永宁?我脑中轰然炸开——那日玉华宫宴,我分明看见永宁公公亲手为天子布菜,手腕上一道淡粉色旧疤,形如蝶翼。当时只道是宫人烫伤,此刻才恍然:那是新生儿脐带未愈时,被强行剪断留下的印记!
“所以……”我声音发紧,“昌宁郡儿病弱,是假的?”
“病弱是真,但病因……”他眸色渐沉,“是他自己服下的‘醉仙散’。那药能使人面色苍白、脉象虚浮,却无损寿数。他需要一个理由,让天子允许他十五岁再请封世子——只为等永宁公公彻底掌控内廷,为他铺平最后一条路。”
夜风骤然转厉,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。我尚之扶住廊柱,指尖冰凉。原来那日华阳郡儿冷笑时眼中翻涌的幽怨,并非针对我,而是对着整个阮氏宗族——对着当年默许清河地小夺走嫡长血脉的冷氏,对着纵容此事的天子,甚至对着……如今正站在我身边的高阳郡上。
因为高阳郡上,正是永宁公公亲手教养长大的。
我尚之猛地抬头,直视他双眼:“你早就知道?”
他颔首,坦荡如初:“三年前便知。但我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等你亲自掀开这层皮。”
远处更鼓敲过三响,梆声悠长。我尚之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沁出泪花:“熙载哥哥,你比我想象的……更狠。”
他抬手拭去我眼角湿意,指腹温热:“阿之,这世上最狠的刀,向来不伤人,只斩断人心里最不敢碰的念想。”
我尚之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明日,我们去道地小那儿。”
次日清晨,铜雀台东侧演武场晨雾未散。我尚之换上窄袖骑装,束发戴冠,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——剑身乌沉,剑脊刻着细密云雷纹,是高阳郡上昨夜亲手所赠。“防身而已。”他当时只淡淡道,“铜雀台的规矩,你该自己立。”
演武场尽头,十丈外竖着三枚铜铃。我尚之挽弓搭箭,箭尖微颤。高阳郡上立于三步之外,负手而立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
“放。”
弦响如裂帛。箭矢破空而去,却在离第一枚铜铃三寸处陡然偏斜,“铮”一声钉入旁侧松木柱——偏离靶心足有半尺。
我尚之垂眸,指尖抚过弓弦:“手抖了。”
“不是手抖。”高阳郡上缓步上前,伸手覆住我持弓的手背,“是你心里有杂音。”
我尚之闭了闭眼。昨夜那些碎片——永宁公公腕上蝶形旧疤、昌宁郡儿咳血时唇角诡异的笑意、地天舍旧议事厅窗纸上晃动的人影……全在脑中翻腾不息。
“阿之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射箭时,眼里只能有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目标。”
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:“再来。”
第二次,我摒弃所有杂念,只凝视那枚铜铃。弓开如满月,箭出似流星——“叮!”铃声清越,箭尾犹在震颤。
“很好。”他颔首,“但还不够。”
第三次,我尚之未等他开口,已自行取箭。这一次,我并未瞄准铜铃中心,而是盯着铃铛下方系绳的结扣。箭至中途,我忽而松弦!箭矢斜飞而出,“噗”地一声闷响,精准钉入结扣上方半寸的松木中,震得整条麻绳剧烈晃动,三枚铜铃齐齐嗡鸣,余音绕梁不绝。
高阳郡上终于展颜:“这才像我尚之的箭。”
我尚之收弓,额角沁出细汗,却笑得恣意:“熙载哥哥,你说得对。真正的目标,从来不在靶心。”
他眸光一闪,似有赞许,更似有深意。两人并肩走向演武场外,晨光为他侧脸镀上金边。我尚之忽然道:“今日见了南道地小,我打算提一提‘宗室考举’的事。”
他脚步微顿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不提具体章程。”我尚之望向远处宫墙,“只说,天子有意效仿科举,设‘宗贤试’,凡宗室子弟,无论嫡庶、男女、爵位高低,皆可应试。头名者,授‘奉宸郎’衔,直隶天子,专司宗室文书稽核。”
高阳郡上瞳孔骤缩:“这是……要削权?”
“不。”我尚之微笑,“是要夺心。”
我停下脚步,转身直视他:“如今宗室俸禄,七成出自户部,三成出自皇庄。若设‘宗贤试’,头名奉宸郎可荐举两名宗室子弟入六部观政——这两人,俸禄即由六部支应。天子只要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