旦涉足其中,便再也无法全身而退。可他也清楚,若没有晋王的支持,仅凭他自己,绝无可能在这仕途上走得更远。
权力之路,向来沾满鲜血与妥协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帮我递一份奏章。”稚水取出一封密信,“内容是关于工坊河工冬季劳作条例的修订,请吏部核查汴州工役名单,特赦年逾六旬、伤病缠身者归家休养。署名是你。”
商九思接过信,手指微微发颤。
这不是小事。这是挑战朝廷律法,动摇工役制度根基的大事。一旦失败,轻则罢官流放,重则株连九族。
可若是成功……
他抬头看向稚水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不只是救父,这是在布局。
稚水借他的手,向天下宣告:有一个曾被贬黜的世家男儿,正在悄然崛起。他不需要光明正大地行走于朝堂,他只需要躲在阴影里,操控一根丝线,就能牵动整个棋局。
而他自己,则甘愿做那只被操纵的傀儡蝶,飞舞于权臣掌心,以柔弱之姿,换取生路与尊严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商九思低声说。
“我只是走投无路。”稚水笑了笑,“你若不愿,我也不强求。大不了,我去求别的法子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真的还有退路。
可两人都知道,他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,再无回头之路。要么跃起,要么坠亡。
“好。”商九思终于点头,“我帮你递奏章。”
稚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敛去,只轻轻说了句:“多谢。”
两人相对无言,院中风起,吹落枝头残雪。
数日后,那道奏章果然呈入御前。
皇帝阅后沉吟良久,最终准奏,并令刑部派员赴汴州核查工役情况。消息传出,举朝震动。谁也没想到,一个小小度支司员外郎,竟敢触碰工役制度改革这一敏感议题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晋王李有将在朝会上公开支持此议,称“仁政当始于恤民”,力主宽待老弱病残。
一时之间,商九思声名鹊起。
人人都说他胆识过人,有宰辅之才。更有传言称,晋王已将其列入心腹培养名单,未来极有可能入主户部。
唯有他自己明白,这一切荣耀背后,藏着怎样一段不堪启齿的交易。
而稚水,则彻底隐于幕后。
他不再出现在升道坊的庭院中,也不再独自照料那些秋菊。每日清晨,总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,接他前往晋王府西苑的一处别院。那里没有宫人伺候,只有两名贴身心腹守门,连顾鹤卿都不知道其存在。
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“私藏”。
白日里读书习字,研习政事,夜里则陪李有将对弈谈心,偶尔温存一二。晋王对他愈发上心,不仅派人调理他的体质,还亲自教他骑射剑术,说:“你既要做我的人,就不能只是朵娇花,还得有点锋芒。”
稚水笑着应下,心中却清楚,这份宠爱不会永远持续。
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??等父亲安然归家,等商九思站稳脚跟,等自己掌握足够的信息与人脉。到那时,即便李有将厌倦了他,他也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命运曾将他踩入泥淖,但他偏要从污泥里开出一朵花来。
这一日,阿棉悄悄带来消息:王父已于昨日由工坊释放,安置在京郊一处官舍,配有专人照料饮食起居,且领到了三贯抚恤银钱与一套新制棉袍。
稚水听完,久久未语。
直到夜深人静,他独自跪坐在窗前,望着天上一轮明月,终于落下泪来。
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任泪水滑过脸颊,滴在掌心那枚守贞砂上。
那颗朱砂依旧鲜红如血,可他知道,它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。
第二天,李有将照例前来。
见他眼眶微红,不禁皱眉:“可是有人欺负你?”
稚水摇头,反握住他的手:“我只是太高兴了。我爹……回家了。”
李有将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所以,你是来向我道谢的?”
“是。”稚水仰头看他,眸光潋滟,“我想好好谢谢你。”
“怎么谢?”
“用你最想要的方式。”
他说完,主动吻上了那人的唇。
这一次,他没有闭眼。
他睁着眼睛,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,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看着那个掌控着他命运的男人。他在亲吻中学会掌控呼吸,在迎合中摸索节奏,在取悦对方的同时,也将自己的意志悄然植入他的心防。
他知道,李有将喜欢他倔强中的顺从,脆弱中的坚韧,羞怯中的主动。所以他一点点释放这些特质,像织网一般,将对方缓缓缠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