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之后，升道坊的秋菊一夜凋零。

翌日清晨，稚水醒在晋王府外那间小院的厢房里，身下是陌生的床褥，衾被微凉，枕畔尚有昨夜残留的药香与体温交织的气息。他缓缓坐起，指尖触到颈侧一道红痕，像是被什么灼烫过，又似被咬噬留下的印记。他怔了半晌，才记起自己是如何被那人一步步诱入彀中，如何在他掌心里颤抖着献上唇舌，如何在他低笑时失神地攀住他的衣襟。

可李有将早已不见踪影。

只在案上留了一封信，压着一枚赤金打造的令牌??那是晋王私印，出入宫禁、调遣亲卫皆可用之。信上寥寥数字：“稚水安眠，勿忧父事。”

稚水盯着那枚令牌看了许久，忽而低头笑了。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带着几分凄然。他知道，从昨夜那一吻开始，自己便不再是商九思口中“同床异梦”的夫郎，也不再是王家那个无依无靠、任人摆布的弃子。他是晋王的人了，哪怕只是暗夜里偷藏的一口甜，哪怕只是权贵手中把玩的物。

但他愿意。

只要能换爹爹出工坊，只要能让父亲熬过这个寒冬，他什么都愿给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阿棉端着热水进来，见他已起身，连忙行礼：“郎君醒了？殿下吩咐，今日不必去度支司点卯，您安心养息便是。”

“殿下？”稚水嗓音微哑，“他来过？”

“寅时初刻就走了，临走前还让人送了炭火和药膳过来。”阿棉低声道，“说是……怕您受寒落病根。”

稚水垂眸不语。

原来他还记得自己体弱畏寒，还记得他曾因风咳血卧床三月。可笑的是，那时商九思日日煎药奉汤，却从未问过一句冷暖；而如今这权倾朝野的晋王，竟会在深更半夜亲自守着他入睡，替他掖被角。

人心之差，不过如此。

他洗漱罢，披衣出门。庭院中积雪未化，唯有那株蜡梅开得正盛，花瓣落在雪地上，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。他站在檐下，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，忽然听见墙外马蹄声急。

不多时，商九思匆匆赶来，面色凝重。

“稚水！”他一进门便唤，声音里透着焦急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稚水望着他，轻轻摇头。

商九思松了口气，却又察觉不对劲??这人眼神清亮了许多，眉宇间的怯意淡了，连站姿都挺直了些许。他心头一震，试探道：“昨夜……晋王来了？”

稚水没否认，只淡淡道：“来了。”

“他有没有对你……”

“有。”稚水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我心甘情愿。”

商九思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他早知那日赠宅之举如同引狼入室，也料到李有将会对稚水动念，但他万万没想到，稚水竟会真的顺从。他本以为那人骨子里仍是高门公子，纵然落魄，也不会轻易委身于权势之下。可现在看来，是他错了。

错得离谱。

“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？”商九思声音发紧，“你已是商家正夫，名册入籍，婚书具存！若此事传扬出去，你不但是背妻侍王，更是乱伦悖德！届时别说你爹，就连你自己也要沦为万人唾骂的贱夫！”

“那又如何？”稚水抬眼看他，目光澄澈如冰湖，“我娘犯错，王家被贬，男丁充役，女眷远徙。姐姐们尚有能力自救，唯有我，连求告无门。你说我是正夫，可谁把我当过夫？公婆视我为累赘，妻主待我如无物，连扫院的小仆都能对我冷眼相加。我活着的意义，从来不是为了维护什么体面，而是为了让至亲活下去。”

他顿了顿，轻声道：“现在，我有了机会。”

商九思哑然。

他知道稚水说的是实话。三个月前迎娶此人时，不过是为了保命求援，根本未曾想过要真心相待。他给了稚水一个名分，却未给他一丝温情。如今反倒是晋王，在短短几夜之间，用温柔与承诺撬开了这颗封闭已久的心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良久，商九思终于开口。

“我要爹爹出工坊。”稚水望着他，“我要他有冬衣厚被，要有医可寻，有药可服。我不求荣华富贵，只求家人平安。”

商九思沉默片刻，忽而冷笑：“你以为晋王真会为你做到这些？他不过是贪恋你的美色罢了。等新鲜劲过去，你就会像那些被他玩弄过的男宠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稚水点头，“但至少现在，他还需要我。”

“你需要我。”他看着商九思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在度支司任职，即将参与铨选，未来有望入尚书省。而晋王，是他推你上去的。只要你愿意帮我，我可以让他继续提携你。”

商九思瞳孔一缩。

他当然知道这是交易，也知道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