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所有丝线的尽头,都深深扎进他腕骨之中,如生根,如烙印。
梅昭昭的目光,顺着那截红线,一路向上,最终,与路长远平静无波的眼眸撞个正着。
她眼中的春水,倏然翻涌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赤色熔岩。
路长远却笑了。
他夹起一筷青菜,放进梅昭昭碗里:“多吃点。今日,怕是要忙。”
窗外,第一道惊雷炸响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红菱楼内,灯火通明如昼。
满桌佳肴热气腾腾,酱汁淋漓,油光闪烁。
而七把凳子,恰好围成一个圆。
圆心,是路长远。
圆周,是六位仙子。
以及,第七把凳子上,那位正慢条斯理剥着第二只橘子、指尖染着金黄汁液的酒红长发少女。
她剥得很认真,一瓣一瓣,整齐码在白瓷小碟里,像在摆放某种古老而郑重的祭品。
橘瓣晶莹,映着灯,也映着她眼中那簇,越来越亮、越来越烫的赤色焰苗。
那火焰无声燃烧,不灼人,却让整个红菱楼的温度,悄然升高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这年夜饭的余韵里,在诸仙的注视下,在沉渊龙脉的咆哮中,在忘川倒影的窥伺里——
悄然,破茧。
而路长远,只是静静吃着他的面。
汤面见底。
他搁下筷子,碗底一枚完整的荷包蛋,蛋黄金灿,凝脂般柔润。
他抬手,轻轻一推。
那只空碗,沿着桌面,缓缓滑向梅昭昭面前。
碗底,赫然印着一枚新鲜的、朱砂未干的缠枝莲印——莲心一点,殷红如血,正随着他指尖的推送,微微搏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