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编成环,又默默拆开……
全是小事。
全是它以为早已蒸发的尘埃。
可尘埃堆得够高,也能埋葬神明。
忆魔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,整个残躯剧烈震颤,皮肤寸寸皲裂,露出底下流动的银色液态金属——那是它以存在之道熔铸的“新躯”,尚未成型,脆弱如初生蝶翼。
路长远动了。
他未拔剑,未掐诀,只是向前踏出一步。
脚下青砖寸寸龟裂,裂缝之中,竟有无数细小银鱼游弋而出,鱼口开合,吐纳之间,将四周残余的溟渊龙气、归墟阴风、乃至忆魔自身逸散的道韵,尽数吸入腹中。
五欲六尘化心诀第七重——吞天。
可这一次,他吞的不是外物,而是“可能性”。
忆魔蜕道未成,介于新旧之间,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“未定之数”。而路长远要做的,就是将这“未定”,一口吞下,炼成己用。
银鱼汇聚成河,奔涌向忆魔残躯。
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,忆魔眼中猩红骤然爆燃,竟拼尽最后一丝清明,嘶声咆哮:“你若吞我……便永世不得登临瑶光!你将永远困在‘无’与‘有’之间——既非修士,亦非凡人,连自己的名字,都要被天道抹去三次!”
路长远脚步未停。
他望着那团即将崩溃的残躯,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名字?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我本就……没有名字。”
话音落,银河决堤,轰然灌入忆魔残躯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。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悠长的叹息,仿佛来自亘古之初,又似将逝于万古之后。
银光散尽。
半空中,只剩一枚寸许长的银色鱼鳞,静静悬浮。
鳞片背面,浮现出一行细如毫芒的小字,以最古老的瑶光篆书写:
【存在即合理,合理即存在。】
【而你,是我存在的证明。】
路长远抬手,将鱼鳞收入袖中。
冷莫鸢望着他侧脸,忽然问道:“你早知道它会选归墟?”
“嗯。”
“也早知道姜嫁衣会来?”
“猜的。”
姜嫁衣掩唇轻笑:“我可不是为你而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路长远看向她,“你是为‘那个被抹去三次名字的人’而来。”
姜嫁衣笑意微敛。
远处海面,归墟云团正缓缓散去,露出底下幽深如墨的海水。海风拂过,带来一丝极淡的梅花香——不是归墟该有的味道。
路长远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冷莫鸢:“你那位‘没良心的女人’……还没到?”
冷莫鸢冷哼一声,指尖捏碎一朵刚绽开的彼岸花:“她若敢迟到,我就把她的剑鞘泡进醋里,腌七天。”
话音未落,天边一道绯红剑光撕裂云层,如流星坠世。
剑光未至,先闻一声懒洋洋的嗔怪:
“哎呀呀,这不是我们冷仙子吗?怎么,醋坛子都备好了?”
梅昭昭踏剑而来,发间斜插一支赤金梅花,笑靥如春水初生,眼波流转间,却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——她袖口微卷,露出半截手腕,腕骨处赫然缠着三道暗金色符纹,正随着她呼吸微微明灭。
路长远目光扫过那符纹,心头微沉。
那是“锁道符”,专用于禁锢尚未稳固的瑶光道基。梅昭昭……果然也登了瑶光。
而且,登得极险。
她不是靠天道尊号,而是硬生生以红尘剑意劈开天梯,引动三重心劫——情劫、名劫、道劫。此刻她腕上符纹未消,说明劫火未尽,道基未稳,每一分力量,都是拿命在烧。
可她还是来了。
梅昭昭落地,第一眼没看忆魔残骸,也没看冷莫鸢,而是直直望向路长远,眸光灼灼,带着三分挑衅,三分灼热,还有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喂,”她歪头,赤金梅花在鬓边轻轻晃动,“现在,能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了吗?”
海风忽静。
浪声远去。
路长远望着她,望着冷莫鸢,望着姜嫁衣,望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、属于归墟的灰白雾气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自己心口。
那里,既无道星,亦无印记,只有一片寂静。
“我?”他笑了笑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水,“我只是……你们记得的那个人。”<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