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身血液骤然冰凉。
那字,绝非他所写。
可那力道,那顿挫,那收锋时藏不住的一线锋锐……分明是他亲手所书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——五指完好,指甲修剪整齐,无墨无伤。
可方才那一瞬,他分明感到食指指尖传来一阵尖锐刺痛,仿佛被朱砂笔尖狠狠扎了一下。
而此刻,那滴血,正顺着请柬背面缓缓滑落,坠入下方翻涌的海漩,无声无息。
高台之上,那人静静望着他,幽蓝瞳孔深处,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情绪——
那是等待了三千年的,近乎哀求的疲惫。
“路道友,”他轻声道,“你既带着她的霜气而来,想必……也尝过她给的丹药吧?”
路长远下意识摸向怀中青玉瓶。
瓶中药丸依旧温润,可当他拔开瓶塞,一股极淡的、属于雪山初雪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那气息,竟与苏幼绾身上如出一辙。
而瓶底,静静躺着一枚细小的银针。
针尖弯折,形如新月。
正是慈航宫秘传“素心针”,专破幻阵,亦可……引动命格共鸣。
他捏起银针,指尖微颤。
原来她早就知道他会来东海。
原来她早将一枚针,藏进一颗丹里。
不是防他。
是托他。
托他替她,看一看这宴席之下,究竟埋着多少具尚未腐烂的尸骸。
路长远缓缓合上瓶盖,将青玉瓶贴身收好。再抬眼时,眸中已无波澜,唯余一片沉静如渊的墨色。
他朝那人深深一揖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:
“前辈,烦请带路。”
“带我去见……那条还没出生的鲸。”
那人怔住。
良久,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哽咽的叹息。
随即,他转身,玄袍翻飞,径直走向府邸最深处那扇常年紧闭的青铜巨门。门上无锁,唯有九道血纹盘踞,形如交颈双鲸。
他伸手,按在门上。
血纹骤然亮起,如活物般游走,最终汇聚于门心,化作一只竖瞳。
竖瞳缓缓睁开,瞳仁之中,映出的不是路长远的脸——
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。
蓝得令人心悸。
蓝得……像一口尚未睁开的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