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魔多半是想借助这具躯体来夺走梅昭昭的因果。
只是路长远暂时还不知道那大魔要用什么手段。
倒也不必知道那么多。
关键便在这尸体上。
雨将棺材盈满,内里的鱼尸沉起,露出了狰狞的模...
坊主府邸建在东海断崖之上,青砖叠垒,檐角悬铃,风过时叮咚作响,却无半分清越,倒似被海腥气浸透了骨髓,声哑如锈。路长远并未御空而行,只沿着崖壁嶙峋石阶缓步而上,衣摆拂过湿滑苔痕,足下无声。他身上那件旧布衫早已洗得泛灰,袖口磨出细毛边,偏生走在这金碧辉煌的府邸外围,竟不显寒酸,倒像一株野藤攀着朱墙悄然生长——不争不抢,却自有其根脉所在。
府门前两只镇门石蛟昂首吐珠,珠内幽光流转,映得整条长阶都浮着一层淡青水雾。路长远刚踏上第一级台阶,那雾气便微微一颤,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开。他顿了顿,抬眼望去,只见两名身着玄鳞软甲的妖卫立于门侧,额间各嵌一枚赤色鳞片,随呼吸明灭,正是东海龙宫直系血脉所化“衔珠卫”。其中一人眸光微闪,朝他投来一瞥,随即垂眸,未加阻拦。
——不是没认出他,而是认出了,却不敢拦。
路长远心知肚明。方才那蜥蜴摊主递来的丹药,早被他指尖暗运水墨真意悄然点染,丹香未散,丹纹已隐。而那丹纹,是慈航宫独传的“素心印”,非真传不得授,非四境不得凝,非五境不得化。他虽未用此印施法,可丹药离手刹那,印痕已随药气渗入蜥蜴妖神魂,再经其喉舌传音,早已在坊市底层妖修之间悄然荡开一圈涟漪:有人携慈航宫秘印而来,气息沉敛,步履无尘,不争不怒,却叫人脊背发凉。
这便是九门十二宫之一青罗画宫最擅的“墨引术”——不画形,先画势;不写实,先写意;不杀敌,先种惧。
他踏进府门,穿过前庭回廊,未见一人阻拦。偶有执役小妖捧玉盘穿行,见他皆垂首退至廊柱之后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路长远也不言语,只依着那缕若有若无的食欲震动,循着气息往深处去。那震动并非来自腹中饥渴,而是识海深处一缕先天灵觉在震颤——吞天魔尸虽亡数千年,可其残魄所化“饕餮余韵”,仍如深海暗流,隐隐牵扯着他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半截鱼刺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是粘稠。海风被隔绝在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潮湿的暖息,夹杂着极淡的檀香、龙涎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,像是新剖开的鲸脑混着蜜糖蒸煮。路长远脚步微滞,抬眸望向正厅方向——那里垂着七重鲛绡纱帐,层层叠叠,薄如蝉翼,却将内里光影尽数吞没,唯余一道模糊人影端坐于高台之上,身侧两盏琉璃灯焰跳动,火苗竟是幽蓝色的,映得纱帐边缘泛起粼粼波光,恍若海面倒影。
他未再前行,只在第三重纱帐外止步。
“阁下既至此,何不掀帘一见?”
声音自纱帐后传出,并非雷霆震怒,亦非清越如钟,而是低沉绵长,仿佛海底火山缓缓喷涌,每个字都裹着温热岩浆,灼而不烫,沉而不滞。话音落处,七重纱帐竟同时无风自动,自中间向两侧徐徐滑开,露出内里真容。
高台之上,端坐一人。
非男非女,非妖非仙。
身形修长,披一袭云水纹玄袍,袍角垂落台沿,缀满细碎蓝鳞,在幽蓝灯焰下泛着冷光。面容被一张半透明的鲛纱覆住,仅露出一双眼睛——瞳仁极黑,黑得不见底,眼白却泛着极淡的青,如同深海万丈之下最后一丝天光。那双眼静静望着路长远,不带审视,不带敌意,甚至没有情绪,只是纯粹地“存在”,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凝望,看尽潮生月落,星移斗转。
路长远心头一跳。
不是因威压,不是因气势,而是那一瞬,他识海中那根鱼刺突然轻轻一震,刺尖竟渗出一滴殷红血珠,悬浮于神魂之内,缓缓旋转。
吞天魔的血。
可吞天魔早已陨落,尸骨无存,连魂魄都被当年九大宗联手打散,只余一丝本能残念蛰伏于东海深渊。此血从何而来?
他不动声色,拱手一礼:“东海散修,路长远,见过……前辈。”
纱帐后那人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:“散修?能避过衔珠卫耳目,穿七重幻纱如履平地,又让一只化形失败的老蜥蜴连说三遍‘客人要点什么’——这等散修,倒比本座当年初入龙宫时,更像个‘主子’。”
路长远神色不变:“前辈谬赞。在下不过恰逢其会,闻得群仙宴将启,特来凑个热闹。”
“热闹?”那人轻笑一声,抬手拂过案上一方青玉镇纸,镇纸表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