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……”
她望向红菱楼方向,那里,方才那女人已消失不见,唯余窗框上挂着半截湿漉漉的黑发,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“得有人,把根须从洛阳地脉里,亲手拔出来。”
路长远低头,看见自己掌心骨珠缝隙里,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青气,顺着血管向上攀爬,所过之处,皮肤下隐约浮现藤蔓脉络。他忽然想起梦中冥君按住他后脑的手——那不是亲昵,是定位。她在确认建木幼株的方位,以便日后连根掘起,移植入九幽王座之下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我才是那只白骨妖?”
姜嫁衣摇头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。镜面混沌,却映不出她身影,只有一片翻涌的墨色云海。她将镜子转向路长远:“你看清楚——建木扎根之处,从来不在你身上。”
路长远看向镜中。
墨色云海翻腾,渐渐凝聚成一座恢弘宫殿的轮廓。殿门半开,门内并非冥君王座,而是一方巨大石棺。棺盖虚掩,缝隙里透出温润白光。镜中倒影里,路长远清晰看见自己左肩胛骨下的朱砂痣,正与石棺表面一道古老符文严丝合缝——那符文,赫然是建木根系的拓印。
“建木真正的根,在九幽。”姜嫁衣声音冷冽如剑锋,“而你,路长远,你是它唯一能借以破棺而出的‘椁钉’。”
话音未落,整条长街忽然静得可怕。
唢呐声停了。
纸扎队伍僵在原地,扛幡纸人缓缓转头,空洞眼眶直直望向路长远。
风止。
鸟绝。
连远处酒肆旗幡都凝固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
唯有路长远掌心骨珠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脆的——咔。
第一枚花苞,绽开了。
花瓣纯白,脉络金红,花心处,一枚小小的、尚未成型的骷髅头正微微张口,朝他吐出一缕青烟。
烟气入鼻,路长远眼前骤然铺开一幅血色长卷:
——孟有瑤跪在红菱楼后院枯井边,将三十六具白骨投入井中,井壁青苔瞬间疯长,缠绕白骨织成巨网;
——花里桃赤足立于井口,将一捧骨灰撒入风中,灰烬落处,三百户人家烟囱同时喷出黑烟,烟气聚拢,化作一株虚幻建木;
——最后,裘月寒素手执笔,在九幽石棺表面绘下最后一道符文,朱砂未干,棺内传来一声沉闷心跳,震得整个冥界地动山摇。
画卷消散,路长远喉头一甜,咳出一口血。
血珠落地,竟不溅散,反而如活物般游走,眨眼间在青石板上绘出半个建木图腾。
是癫俯身,指尖蘸血,在图腾残缺处补上最后一笔。
图腾亮起幽光,地面轰然塌陷!
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出现,洞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阴气,阴气翻滚间,隐约可见无数白骨手臂在其中沉浮抓挠,指甲刮擦洞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黑洞正中,一截青碧藤蔓破土而出,顶端花苞怒放,十二枚骷髅头齐齐转向路长远,空洞眼窝里,燃起十二簇幽蓝色火焰。
姜嫁衣长剑出鞘三寸,剑气如虹,直指黑洞深处。
“路长远。”她侧眸,眼中映着蓝焰,冷冽如霜,“现在,你还要拔吗?”
路长远抹去唇边血迹,望向黑洞中那截熟悉的藤蔓——它正微微摇曳,像在呼唤,又像在乞求。
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拔藤蔓,而是伸向自己左肩胛骨。
指尖触到朱砂痣的刹那,整条长街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三百户人家的窗棂后,同时露出一张张苍白面孔。他们眼神空洞,嘴角却齐齐上扬,露出与红菱楼女人如出一辙的、撕裂到耳根的诡笑。
三百张嘴,同时开合:
“郎君……拔吧……”
“拔了我们,你就自由了……”
“拔了我们,你就能……”
话音未尽,黑洞中藤蔓骤然暴涨!青碧色枝条如巨蟒狂舞,瞬间缠住路长远四肢,冰冷藤蔓勒进皮肉,却未流血——伤口处,新生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藤蔓,皮肉与植物疯狂交融!
剧痛袭来,路长远却笑了。
他望着姜嫁衣震惊的眼眸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:
“不拔。”
“我要把根,种进九幽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主动迎向黑洞,任藤蔓拖拽着自己坠入无尽墨色。下坠途中,他最后看见的,是是癫合十而立的身影,和姜嫁衣猛然出鞘、劈向黑洞的惊天剑光——
以及黑洞深处,石棺缝隙里,那双缓缓睁开的、属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