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空,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。白薇身上的血色双眸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琥珀色。她猛地睁开眼,一口黑血喷出,整个人从祭坛上跌落。
“咳……这是……”她挣扎着起身,环顾四周,“我……回来了?”
猫主趁机暴退,爪中凝聚一团幽蓝火焰,怒吼:“趁现在!毁掉地心!”
它不再犹豫,心头血瞬间点燃,化作一道流光直射主殿中心。只要摧毁那颗心脏,建木意识将彻底溃散,枭的计划也将功亏一篑。
但??
“定。”
一道清冷女声响起。
苏幼绾抬手,银针齐震,九根主针插入地面,结成一座微型星图。时间仿佛凝滞,猫主的血焰在距离心脏仅三寸处停滞不动。
“你封不住我!”猫主咆哮,全力催动。
苏幼绾脸色苍白,冷汗滑落:“我能……撑十息。”
十息,足够了。
赵秀昭冲天而起,刀光化虹,直斩枭首。枭冷哼一声,树枝交织成盾,却被一刀劈碎。他这才惊觉,这两个七境虽单打独斗不及瑶光,但联手之势,竟隐隐压制住了自己!
“你们找死!”枭怒极反笑,周身魔气暴涨,“既然如此,那就一起陪葬吧!”
它张口一吐,竟是半截森白脊骨,赫然是蛇罪的真身遗骸!此骨一出,整个蜕皮圣城剧烈晃动,天空裂开缝隙,隐约可见一片血色星河垂落。
“这是……禁忌之术!”唐松晴瞳孔骤缩。
枭狞笑:“以蛇族祖骨为引,召唤域外魔星之力!今日,我就让你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毁灭!”
眼看星河将至,天地变色,忽然??
“嗡。”
一声轻颤,自地心传来。
那颗沉寂的心脏,再度搏动。
这一次,不再是仇恨的鼓噪,而是一种古老、庄严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律动。
“咚。”
第一声,所有建木枝条尽数枯萎,化为飞灰。
“咚。”
第二声,枭手中的蛇骨发出哀鸣,竟开始融化。
“咚。”
第三声,血色星河戛然而止,继而倒卷回天际,消失不见。
枭骇然回头,只见地心之处,一道青光冲天而起,凝聚成人形轮廓??那是一位披发赤足的老者,面容模糊,却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气息。
“冥……冥君?!”枭失声尖叫。
老者并未看他,只是轻轻挥手。
刹那间,整座蜕皮圣城内的建木遗骸全部崩解,化作点点荧光升腾而去。白薇体内残留的羽印寸寸断裂,猫主的血脉封印也被强行剥离,惨叫一声,原形毕露,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,虚弱地瘫在地上。
枭还想逃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在原地。
老者开口,声音不大,却贯穿古今:“苦魔夺舍,鸠占鹊巢,残害生灵,罪无可赦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青光贯脑而入,枭的身体顿时僵住,眼中光芒迅速黯淡。片刻后,它的身躯化作一捧焦土,随风飘散。
战斗结束得太过突然。
众人怔立当场,久久不能言语。
良久,唐松晴才扶着枪慢慢站直,看向那道青光身影:“您……真的是冥君?”
青光微微晃动:“我不是冥君。我只是他留下的一缕执念,守护建木最后一丝清明。真正的冥君,早在千年前就已坐化。”
“那……建木呢?”苏幼绾轻声问。
“它选择了新生。”老者道,“地心意识已脱离仇恨,将重归自然循环。至于白薇、赵秀昭、唐松晴……你们三人承载过它的意志,未来若有缘,或可成为新一代的‘守木人’。”
说罢,青光缓缓消散,最后化作一枚翠绿叶片,落入唐松晴掌心。
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,忽然觉得无比轻松。
阳光透过破碎的殿顶洒落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
猫主虚弱地喵了一声,唐松晴走过去,将它抱起:“以后别骗我了,小东西。”
猫主没说话,只是蹭了蹭他的胸口。
赵秀昭收刀入鞘,走到白薇身边:“还能走吗?”
白薇点点头,又摇摇头,最后苦笑:“我想睡一会儿。”
“那就睡吧。”赵秀昭背起她,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苏幼绾走到路长远身旁,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我们赢了。”
路长远望着天空,喃喃道:“不是我们赢了。是有人始终不肯放弃希望。”
远处,城门缓缓开启,晨光照进这座沉寂多年的圣城。百姓们小心翼翼走出家门,望着重建的曙光,眼中含泪。
战争结束了。
可这个世界,还有很多伤疤未曾愈合。
唐松晴站在高处,看着脚下复苏的城池,忽然问道:“路兄,你说……以后还会有人砍树吗?”
路长远沉默片刻,答:“会。但也会有人种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唐松晴笑了,“只要还有人愿意种树,就不算太坏。”
风起了。
吹过废墟,吹过新芽,吹过每个人的眉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