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魔抢回了身体。

蛇罪的意识再一次被它压制下去了。

“到底是谁！？”

苦魔昂起头颅，竖瞳在昏暗中收缩成针，它在那法中闻到了梦魔的味道，但梦魔已经死去，即便没死去，梦魔也不会来此地干扰...

唐松晴的枪尖滴落着自己的血，那血顺着长枪蜿蜒而下，渗入建木遗骸的枝干之中。刹那间，整座主殿仿佛活了过来，无数藤蔓如蛇般扭动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他的身体剧烈颤抖，七境修士的神魂在地心意识的冲击下几近崩裂，可他依旧咬牙挺立，双目赤红如燃。

“我……不是容器。”他一字一顿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，“我是唐松晴。”

地心的意识在他体内翻涌，那是亿万年来积攒的恨意与痛苦，是被人族砍伐、剥离、奴役的记忆洪流。每一缕都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俱灭，可唐松晴没有退。他想起了桥下的白花，想起了那个雨夜自己蜷缩在破庙中听见的蝉鸣，想起了路长远递来的那一碗热汤。

他记得活着的感觉。

“你想要复仇？”唐松晴忽然笑了，嘴角裂开一道血痕，“那就来吧！看看是我先被你吞噬，还是你在我心里腐烂成灰！”

轰??！

一股炽烈的气息自他胸膛炸开，竟硬生生将建木的地心意识逼退半寸。这并非修为之力，而是意志，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执念。他不是圣人，不伟大，也不高尚，但他知道冤有头债有主，所以他要亲手把这笔账算清楚。

路长远看着这一幕，眼中字迹飞速流转，最终化作一句：“人心未死。”

苏幼绾盘坐在他膝上，银针布满周身，指尖轻点虚空，织出一层隐秘阵法。她闭着眼，唇角微扬：“建木恨人族，是因为疼。可它忘了，人也会疼。唐松晴现在就在疼，但他还在往前走。”

枭猛然转头，瞳孔收缩：“怎么可能？那具躯体怎会抵抗地心意识？”

它不信。它以为一切尽在掌控??白薇已被种下羽印，猫主即将献祭心头血，建木八心归一，新枭族将踏着万族尸骨登临巅峰。可它没料到，会有一个人，以凡胎之躯，逆承天地之恨。

“杀了他。”枭冷冷下令。

刹那间，数十根漆黑枝条破空袭来，每一根都蕴含六境巅峰之力，若是命中，唐松晴必死无疑。然而就在此时，一道蓝影一闪而过。

“铛！”

刀光如月出云，斩断三根主枝。赵秀昭持刀立于唐松晴身前，衣袍猎猎，眸光冷冽：“你说过，让我活着回来。”

唐松晴喘息着，嘴角溢血：“你……不是死了吗？”

“死不了。”赵秀昭冷笑，“我还没亲手砍下你的脑袋，怎么能死？”

两人背靠背站立，一个手持染血长枪，一个握紧寒刃短刀，面对漫天妖枝，竟无半分退意。

而此时，路长远已彻底沉入地心意识深处。

眼前是一片无边黑暗，唯有八颗星辰悬浮于虚空中，其中七颗黯淡无光，唯有一颗剧烈跳动，正是连接大地之心的那一枚。而在那心脏周围，无数残魂哀嚎，皆是历代被建木吞噬者的意识碎片。

路长远缓步前行，脚踩虚空，每一步落下，便有文字浮现：

【此恨非天生，乃人为养之。】

【伐木者不知痛，植木者亦不语。】

【天地无情，人有情。】

忽然，一道巨大阴影笼罩而来。那是一株参天古树的虚影，树干遍布刀痕，根须缠绕白骨，枝叶间悬挂着无数人形轮廓，随风摇曳，宛如吊死的囚徒。
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如雷鸣滚过意识海，“你也想杀我？”

路长远抬头，平静道：“我不想杀你。我想问你一句??你可还记得最初的模样？”

古树沉默。

“你本是护世之木，生于混沌初开之时，曾庇佑百族繁衍。冥君以你为基，立下封印，镇压邪魔。你无言承受千年风雨，不曾反抗。可人族崛起之后，贪欲横生，一刀一刀削你血肉，取你精髓，炼器筑城，连你的子嗣都被制成傀儡战兵……你恨，理所应当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：“可你有没有想过，真正该死的，从来不是所有人类，而是那些挥刀的人？”

古树震动，枝叶哗响：“……他们都一样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路长远摇头，“唐松晴跪在桥下看一朵苔藓间的白花，他会哭；赵秀昭明知必死仍返身杀敌，他有义；苏幼绾布阵遮蔽气息，她懂护。这些人，也是人。”

“所以我不求你原谅。”他缓缓抬手，指向那颗搏动的心脏，“我只请你，给活着的人一个机会??不是宽恕，而是选择的权利。”

话音落，地心猛然震荡。

那颗心脏骤然停止跳动，随即，一声极轻微的“咚”响起，像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。

路长远笑了。

他知道，自己赢了。

外界，异变陡生。

原本疯狂生长的建木遗骸忽然静止，枝条僵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