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 所以我很抗拒考公务员。
不是觉得那条路不好,也不是看不起体制内的人。
是因为我太早见过那个系统的气味了。
那种气味并不坏,它只是复杂。
它要求你在很短的时间里,识别出对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。
识别出一个笑容背后是善意还是试探。
识别出一句“再看看”到底是拒绝还是需要你追加一个条件。
识别出一场饭局的座次里,谁才是今天真正被招待的人。
这些都是一种能力,而且是一种非常高级的能力。
我自认为自己不太具备。
至少不具备那种在很短时间内就能做出准确判断的敏锐。
我可以事后复盘,可以坐在旁边慢慢看、慢慢想,但如果让我亲自上桌,在那个节奏里即时反应,我大概率会慢半拍。
而在那个系统里,慢半拍有时候就够了。
所以里奥出现了。
他不只是一个小说角色。
他是我想象中的替代品。
是那个比我更冷、更稳、更快、更能在复杂秩序里找到落脚点的人。
他能在别人还在微笑的时候,就已经读出微笑后面的报价。
他能在一段看似平常的对话里,迅速判断出谁在说真话,谁在说官话,谁在等他犯错。
他不善良,但他有分寸。
他不讲空泛道德,但他做的事最终会有一个结果。
他冷酷,但他的冷酷有方向。
这些特质,有一部分是我观察到的。
有一部分是我渴望拥有,但知道自己并不真正具备的。
有一部分,是我把自己的缺憾、恐惧、理解和想象,压缩之后投进去的。
我不是里奥。
但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存在。
里奥在小说里有一个导师。
富兰克林·罗斯福,一个已经死去的总统,以幽灵的方式存在于他的意识中,在关键时刻替他拆解权力运行的真实逻辑,用历史经验解释眼前的危机。
我写罗斯福的时候,有时候会停下来。
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写。
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这种关系很熟悉。
我的外公也指导过我很多。
他没有教我怎么掌权,也没有教我怎么做官,他甚至没有正式地坐下来,对我说过“孩子,我告诉你一些道理”。
他的指导方式更像是一种渗透。
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