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衣女子左手托着那只黄皮葫芦，右手轻轻在葫芦底一拍。

刹那间，一道白光自葫芦口迸射而出。

那白光不过三寸，细如发丝，却刺目至极，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被那三寸毫光吞噬。白光之中，隐约可见无...

金乌双翅一振，周身烈焰轰然炸开，不是那刹那，整座火德殿内温度骤升，青玉地砖寸寸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向四面八方，裂隙之中竟有赤金色岩浆汩汩渗出，蒸腾起灼热白雾。七色霞光如天幕垂落，层层叠叠，竟凝成七重琉璃穹顶，每一重都浮现出不同异象——第一重是烈日当空，第二重是焚山煮海，第三重是万鸟朝凤，第四重是涅槃火海，第五重是星陨如雨，第六重是九幽黄泉，第七重则是一片混沌虚无，隐约可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凤凰虚影，在混沌中缓缓睁开了左眼。

孔令宣立于七重光幕中央，白衣猎猎，眉心一点朱砂似血未干，双眸已化作纯金竖瞳，瞳仁深处，三足金乌衔日而飞，绕行不息。他不再掩饰金仙气象，一身威压如渊渟岳峙，连虚空都在其脚下微微塌陷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“你既言天帝可期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钟鸣玉振，在七重光幕中反复回荡，“那便先接我一式——‘凰极七曜’。”

话音未落，第一重烈日骤然崩解，化作亿万道金芒，每一道都裹挟着太阳真火本源，刺向金乌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；第二重焚山煮海轰然倾泻，不是滔天火浪裹挟熔岩巨柱，自上而下碾压而来；第三重万鸟朝凤则化作万千火羽，每一片羽翎皆为一柄神兵，呼啸旋转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；第四重涅槃火海最为诡谲，火色由赤转青再转紫，最后凝为幽蓝冷焰，所过之处，连时间流速都隐隐滞涩；第五重星陨如雨，则是真实星辰碎片自天外砸落，每一块都重逾山岳，带着撕裂苍穹的尖啸；第六重九幽黄泉翻涌而出，黑水如墨，其中沉浮无数怨灵骸骨，张口嘶嚎，摄人心魄；至于第七重混沌虚无，那只凤凰左眼缓缓眨动，一道灰蒙蒙的光束无声射出，尚未及体，金乌头顶悬着的十七朵金莲竟齐齐黯淡一瞬，仿佛被抽走了半分灵性！

这才是金仙之怒，非是斗法，而是以道证道，以界压界！

金乌却未退半步。

他双翅猛然收拢，全身金羽根根倒竖，每一根毛发末端都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金光，随即——嗡！十七朵金莲自头顶轰然坠落，不是坠向地面，而是反向沉入他脊椎骨节之间！金莲入体，他通体骨骼发出龙吟凤哕之声，脊柱如一条蛰伏万古的金龙骤然苏醒，昂首咆哮！

捆仙绳，动了。

不是飞出，而是从他尾椎骨处，无声无息地游出一缕金线。

细如游丝，轻若无物。

可就在它离体刹那，整座七重光幕，猛地一颤。

第一重烈日金芒撞上那金线，竟如沸水泼雪，无声湮灭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；第二重焚山火浪冲至半途，浪头倏然凝滞，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，再难前进一步；第三重火羽杀网甫一接触金线边缘，万千羽刃齐齐震颤，其上符文寸寸剥落，化作飞灰；第四重涅槃冷焰掠过金线三尺之内，焰色由幽蓝转为死灰，继而彻底熄灭；第五重星辰碎片撞上金线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，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“咚”，碎片上星光尽碎，坠地成齑；第六重九幽黑水刚涌至金线丈许之外，水中怨灵骸骨齐齐僵直，眼窝中鬼火摇曳两下，尽数熄灭；最恐怖的是第七重混沌左眼所射灰光——那灰光与金线相触，竟如活物般猛地一缩，继而发出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的悲鸣，灰光寸寸崩解，化作点点星尘，簌簌飘散。

静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七重光幕，六重溃散，唯余第七重混沌虚无尚在勉强维持，可那凤凰虚影左眼已闭，混沌漩涡剧烈翻滚，似在痛苦喘息。

孔令宣金瞳骤缩，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之色。

他并非未见过捆仙绳。

太清道门曾以此绳缚过上古饕餮，昆仑仙宫用此绳锁过北海玄龟，甚至灵山也曾以仿制捆仙索镇压过一头疯魔罗汉。可那些绳索，或粗如殿柱，或长逾千丈，靠的是法力堆砌、阵纹加持，终归是外物。

而眼前这根——

细如毫发，长不过一尺，通体温润如玉，金光内敛，连一丝法力波动都几不可察。

可它只是静静悬在那里，便让七重金仙道域，如纸糊泥塑。

“……捆仙绳？不……”孔令宣喉结微动，声音干涩，“这是‘缚神’，是‘捆仙’……是‘镇道’。”

他认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