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绍大笑,笑声惊起飞檐上歇息的灰雀:“好!就撕!告诉他,若不愿结亲,朕便将他那二十顷田,尽数划入‘匠籍庄园’——往后沈家子孙,世代为格致院种桑养蚕,专供缂丝匠织造‘九章纹’袍料!”
李师师噗嗤笑出声,笑得眼尾沁出泪花。她忽然踮起脚,凑近陈绍耳畔,呼出的热气搔得他耳根发痒:“陛下,妾身还有件事瞒着您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沈珫之女,闺名沈昭,幼时曾随父在汴京相国寺祈福,见过您一次。”她声音轻快如铃,“那时您还是康王,骑着白马从寺前经过,她躲在廊柱后偷看,回去便央求父亲画下您的样子——那幅小像,至今还压在她妆匣最底层。”
陈绍一怔,随即摇头失笑:“这丫头……倒比朕记得还清。”
窗外,最后一缕夕照熔金般淌过宫墙,将福宁殿琉璃瓦染成一片浩荡的橙红。远处太学院方向隐约传来钟声,悠长而坚定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叩击着某种不可逆转的洪流——那洪流里没有龙椅的冰冷,只有匠人掌心的温度、学子眼中的星火、以及无数双在青砖地上踩出坚实印痕的脚。
而在这洪流奔涌的源头,陈绍握着李师师的手,缓缓走到窗边。他指向远处秦淮河上初升的灯火,那些灯火正沿着水道次第亮起,连成一条蜿蜒的、流动的银河。
“看见了吗?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钉入青石的楔子,“这才是朕要的江山——不靠朱砂批红,不靠玉玺压印,只靠千千万万人,把自己活成一盏灯。”
李师师没说话,只是将脸颊贴上他手背。那里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,有批阅奏章磨出的微糙,更有数不清的、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此时,宫墙之外,金陵城万家灯火次第燃起,映得秦淮河水波粼粼,恍若星汉倾泻。而就在灯火最盛处,一座新落成的“匠籍总署”牌坊巍然矗立,坊额上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里灼灼生辉——
**百工咸熙**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