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,今晨已乘船离金陵,据报,船向西南,似往安南方向。”
陈绍提笔朱批,墨迹淋漓:“知道了。传旨礼部,着即筹备明年二月‘南诏诸部朝觐大典’,地点——金陵太学院。”
王寅一凛:“陛下,安南尚未臣服,此时召南诏……”
“朕没说召南诏。”陈绍搁下朱笔,凤眸微扬,“朕召的是——‘西南诸羁縻部’。乌蛮、白蛮、金齿、蒲人、怒族、傈僳……凡有通译识汉字者,皆可赴会。赐宴太学,授《论语》《孝经》各一部,另赏蜀锦十匹、金陵铜镜一面、新式农具一套。”
王寅俯首: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陈绍起身踱至窗前,雪光映亮他玄色常服上的云龙暗纹。他望着窗外纷扬大雪,忽然道:“王寅,你记得李纲曾说过一句话么?”
“臣记得。李相公言:‘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未到,不可翻搅;火候既至,不可懈怠。’”
“不对。”陈绍摇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,“他说的是——‘治大国若烹小鲜,先养其气,次调其味,终守其火。气盛则鲜自跃,味正则鲜自甘,火稳则鲜自熟。’”
他转身,目光如电:“朕养了十年气,调了五年味,如今——该守火了。”
窗外,雪势渐密,天地苍茫。金陵城头,一杆玄底金龙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,旗面翻卷如浪,龙睛在雪光中幽幽反光,仿佛随时要挣脱布帛,腾空而去。
行宫地底三丈,暗渠纵横如网。一处隐秘石室中,数十名皂衣匠人正围着三口青铜巨鼎忙碌。鼎腹已铸就“大景永昌”四字,鼎耳尚未合模,鼎足之下,埋着三十六枚新铸铜钱,钱文正是“景隆通宝”,钱背阴刻“特磨道义学”字样。最中央一口鼎内,熔金正沸,赤红如血,映得匠人们脸上汗珠晶莹,如同泪光。
无人知晓,这鼎中沸腾的,不仅是青铜与锡铅,还有大理段氏三百年的玉圭碎片、东瀛平氏宗庙的青铜香炉残片、交趾李氏献上的九节犀角、以及——半枚被碾成齑粉的南诏古印。
火,正旺。
气,正盛。
味,正醇。
而守火之人,正站在雪里,静静等待那一声鼎沸惊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