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宫火祭上看到的星辰如此相似——都是灼热的,不可直视的,注定要焚尽一切旧秩序的。
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金陵,福宁殿暖阁里,陈绍正用一支紫毫小楷,蘸着松烟墨,在宣纸上描摹杏花。窗外雨丝未歇,案头青玉镇纸静静躺着,裂痕处填了金粉,像一道愈合的伤口。折氏坐在对面,膝上摊着《列女传》,指尖抚过“孟母三迁”四字,忽然问:“幸儿……真要选陪读了?”
陈绍笔尖一顿,一朵杏瓣晕开一小片墨迹。“嗯。韩世忠家那个野丫头,朕倒想见见。”他搁下笔,接过内侍递来的热茶,吹了吹浮沫,“听说她能把蹴鞠踢上宫墙,还能徒手掰断御花园的竹子。”
折氏掩唇一笑,腕上银镯叮当轻响:“那倒是个好伴儿。就是不知……会不会把咱们杏儿带得也翻墙上树。”
陈绍哈哈大笑,笑声惊飞了檐下一只躲雨的雀儿。他端起茶盏,目光掠过窗外湿漉漉的杏树枝——那里光秃秃的,离花开尚早。可他知道,有些种子,早在去年秋雨绵软的夜里,就已悄然落进泥土。
殿外,陈崇领着几个穿青布比甲的小姑娘穿过游廊。为首的女孩约莫七岁,扎着双丫髻,辫梢缀着两颗青杏核,走起路来叮咚作响。她仰头看着福宁殿匾额上“福宁”二字,忽然拉住陈崇衣角:“公公,‘福宁’是什么意思呀?”
陈崇笑着蹲下身,用袖口擦去她鼻尖的雨珠:“福宁啊,就是福气安宁的意思。”
女孩歪着头想了想,忽然大声说:“那我要天天守着福宁殿!等杏儿姐姐出来,我就把杏核给她——这是我的福气!”
陈崇笑容凝在脸上。他看见廊柱阴影里,陈绍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,玄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清峻。皇帝没说话,只是朝那女孩伸出手。女孩愣了一下,随即毫不犹豫扑过去,小手攥住陈绍拇指,仰起沾着雨珠的脸,眼睛亮得惊人。
檐角雨滴落下,砸在青砖上,碎成八瓣。
陈绍低头看着掌中那只微凉的小手,忽然想起郭浩密报里写的最后一句:“宇文虚宫火起之时,山下暴民已聚三千,皆呼‘天兵降罚’。臣料,三月之内,东瀛七国,必有五国自请内附。”
窗外雨声淅沥,像无数细小的杏花,正悄然叩击着金陵的每一片瓦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