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公子，你可算来了，怎得方便去了这许久？若是再不回来，我可就得派人找您去了。”
夏沉言刚走入帐中，第五长卿就迎了上来，客气的拉着他坐下：
“来，尝尝，刚烤出来的羊腿，这肉可嫩极了。”
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菜肴，还有半只油滋滋的羊腿，夏沉言担心第五长卿看出破绽，立马露出一抹兴奋的表情，猛吸一口气：
“唔，好香！”
“赶紧尝尝！”
程宫投来一抹疑惑的目光，似乎在询问夏沉言是不是除了什么问题，夏沉言回了......
风雪未歇，晨光初裂云层时，陇西城东的慈幼堂前已扫出一条小径。积雪被铲至两旁，堆成矮矮的雪墙，檐下挂着六盏红纸灯笼，在寒风中轻轻摇晃。堂内炉火正旺，十几个孩童围坐在粗木桌边，捧着陶碗喝粥，热气氤氲升腾，模糊了窗上的冰花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冷风卷着雪花灌入，孩子们齐刷刷抬头。门口站着一人，披黑斗篷，面覆青铜面具，左脸刀疤自额角斜贯至下颌，裸露在外，未曾遮掩。他肩头落满雪，手中牵着一匹枣红马，马背上绑着一只沉甸甸的皮囊。
守堂的老妪拄拐而出，眯眼打量来人：“这位军爷，可是送孩子来的？”
那人不语，只从怀中取出那张小笺，递上前去。
老妪接过一看，脸色微变，随即低头凝视良久，终是叹了口气：“你来了……她等了二十年。”
她转身走入内室，片刻后捧出一只褪色布包，交到他手中：“这是你娘留下的。她说，若你回来，就把这个给你；若你不回……就烧了它，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。”
青年接过布包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他没有拆开，只是紧紧攥住，仿佛怕它化在风里。
“她走得很安生。”老妪望着他，“临走前喝了半碗米粥，说梦见你小时候的模样，穿一件她亲手缝的蓝布袄，在院子里追鸡跑。她笑着走的。”
青年垂首，面具下的呼吸忽然沉重。
老妪又道：“她说，她不怕你恨朝廷，不怕你反边军，就怕你忘了自己是谁。她说，你是孟家的骨血，可更是这南境的儿郎。水养大的人，不该让水变成刀。”
屋内一片寂静，只有炉火噼啪作响。
良久，青年缓缓跪下，双膝陷入雪中。
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哭，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，久久不起。
老妪没有扶他，只是转身对孩子们轻声道：“去，把那口铜锅抬出来。”
几个稍大的孩子合力拖出一口锈迹斑斑的旧锅，架在院中石墩上。锅底刻着一行小字：**“南獐三村共铸，壬戌年冬。”**
“这锅是你爹当年带人翻越雪山，从敌营夺来的熔铁所铸。”老妪道，“断崖谷战后，百姓无炊具，他下令将缴获兵甲熔炼，做成百口锅分发各村。他说，刀剑能杀人，也能煮饭；铁甲能护将，也能暖民。”
青年抬头，望着那口锅，眼中似有烈焰翻涌。
“你娘一直留着它。”老妪轻声道，“哪怕后来穷得揭不开锅，也不肯卖。她说，这是你爹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??别用命换权，要用命换活。”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：“我……错了么？”
老妪摇头：“你没错。你恨，因为你痛。可你若只知恨，那就辜负了这份痛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炬：“洛羽让我转告你一句：‘你父亲死在断崖谷，不是为了让你毁灭南境，而是为了守住它。’”
青年浑身一震。
“你以为他在骗你？”老妪冷笑，“你以为陆铁山那一枪，真是为杀你父亲？那你可知道，那一枪前夜，你父亲曾密见洛羽之父，留下遗书一封，托付后事？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纸片，递过去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青年颤抖着接过，展开??
> **“吾志已决，宁背忠名，不负苍生。
> 若他日边军有主，能继我志者，当助其成事。
> 吾子若存，望勿承仇，但承愿。
> 水脉不可毁，南境不可弃。
> ??孟烈绝笔”**
纸页落地，被风吹起一角，又被他猛然抓回，死死攥在掌心。
他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当年断崖谷之战，并非朝廷背叛，亦非陆铁山弑将。而是孟烈自请断后，以假死脱身，只为潜入敌后，瓦解乾国对水源的控制计划。他留下“吾子当继”的铜牌，不是要儿子复仇，是要他继承那份无人知晓的使命。
而洛羽，从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身份，却从未揭穿。那一句“等你回家”，不是嘲讽，是呼唤。
他错的不是手段，是他误解了父亲的一生。
他错的不是仇恨，是他把守护当作了毁灭。
风停了。
雪也停了。
朝阳越过山脊，洒下一缕金光，正落在那口铜锅上，映出斑驳却温暖的光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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