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记步。”
顾清萍看着三串铃:“谁记?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对影的旧友。”朱瀚目光落在中院,一名穿旧灰布的僧人正在井旁洗手,指背磨起老茧,握铃绳的手极稳。
“请他。”朱瀚道。
僧人回首,目光很平,一点也不慌乱。他合十:“客人请。”
“法号?”
“澄远。”
“澄远,”朱瀚微微一笑,“你记了五年风,还想记么?”
“记风,记心。”
“心,不必记。”朱瀚抬手,“你记‘半花边’??银铃挂下的一圈微痕,叫‘边八微”。你看得出几微?"
澄远愣了愣:“三。”他顿一顿,坦然补一句,“有时四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朱瀚点点头,“今晚你来一趟宁王府,抄两句戏,换两串铃。钟山这三串,太吵。”
澄远不动,眉眼里仍是平静:“王爷要庵里人去王府,得有‘路’。”
“路给你。”朱瀚转身,对尹俨道,“回城前,从三井巷绕,借一人。”
“借谁?”
“借银作局边上打磨石的老马。他手很稳,能磨‘第五微’。”
“哦。”
三井巷的石磨间里暖气裹着铁腥,老马正捕着一只小铁钳磨石角。
见尹俨进来,抬眼笑:“客官磨什么?”
“磨‘微’。”尹?把一块薄薄的银片放在案上,“八微中的第五。”
老马的笑没动,他把银片夹住,指尖往上一推:“你们总说八微,我们这儿,手一抖,就成九微。”
“九?”尹俨挑眉。
“手好才多。”老马把银片递回,“你们拿错地方问了。三井巷最多到五,想往下磨,得去城西的‘玉坊”,那里的人磨玉,也磨银。”
“谁磨?”尹俨追问。
“姓鱼,名不记得,手一直很干净。”
老马把布擦了擦,“干净的人,不留半点墨。”
尹俨心里一动:“鱼......虞草?”
“不是。”老马摇头,“虞草手脏,爱抹粉。鱼那个,不抹。”
“谢。”尹俨抱拳,匆匆出门。
夜,宁王府小书房。灯下摆着两串新铃,铃舌里各嵌了一粒极微的小银钉,钉上有纹,纹的末端是“第五微”。
澄远坐在案边抄字,写的是对影的“台本二出”,加了三句路引:“庵前一步,井下一尺;江上三号,堤边两停。”
顾清萍看完,点头:“干净。”
“干净才足。”朱瀚把“风程尺”放在窗框上,尺头向外,“等风。”
窗外的风果然变了。尺听不见声,却有一种“节”由远及近,像马在石板路上走。
三记后,尺尾一弹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紧接着,外院影子掠过,内侍报:“城西玉麓坊,有人求见。”
来人是个清瘦的中年,手指长,指甲短,手背无茧??磨玉的人。
进门便俯身:“鱼仲,见过宁王。”
“你磨过半花边?”朱瀚问。
鱼不答,抬袖露出手腕。
手腕内侧有极细的银痕,一圈不闭,像在练“边八微”的第七微。那是磨的人给自己留下的“尺”。
“第七?”尹俨吃惊。
“第七。”鱼仲道,“第八难,差一点。有人找我磨母范”,我没应。三井巷的是徒弟手,我只教过一次。”
“谁找你?”朱瀚问。
鱼仲沉默了一会儿,答:“借风楼‘对影’。”
屋里一静。顾清萍目光微动,郝对影在偏屋,却没有要掀帘子的意思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答话,只在灯下慢慢磨着一根笔杆。
“你不怕?”朱瀚看鱼仲。
“怕。”鱼仲实诚,“怕到今日才敢来。”
“来做什么?”
“来把‘第七微’补完。”鱼仲抬眼,“银边八微,若做到第八,世上伪钤少三成。我不想做伪的母范,但我能教真钤的“边”。”
“教谁?”朱瀚问。
鱼仲看向顾清萍:“教’押印的人”。”
顾清萍一怔,随即领会??她是押铃者。她微微一笑:“学。”
朱瀚不阻,反而把银铃推到她手边:“学到第六就止。”
“为何止?”澄远忍不住问。
“第八无人能辨,真与伪都苦。”
朱瀚淡淡,“第六,人能辨,伪不易近,真亦能守。”
鱼仲点头:“王爷懂。”
“那便教。”朱瀚道,“三日教七微,第八不用。
“遵。”
三日里,内院无事,外城风还是那样。
郝对影每日只抄一页戏,澄远每日只敲一串铃。
朱标走江口,按台本说三句话就退。
顺天衙门里钱宗礼认了供,杜行招了人。
虞草被押作证,对影却在东宫灯下以“影史”署了第一行字:“江口序毕,盐道收束。”
看上去似乎一切都是按“戏本”走。
可江上风未必一直顺,城中也未必就安。
第四天午后,宫中忽报:银作局少了一块“旧范”。
“旧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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