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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栖云依旧半倚在榻上，手中不知何时又拿起了一卷书，神色平静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但若细看，便能发现他指尖捻着的那页书纸，半晌都未曾翻动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眼帘都未抬一下。
裴珩挥退了左右内侍，在内室仅剩他们叔侄二人时，他走到榻边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语气随意地开口：“皇叔，朕方才在外面，碰到孟首辅了。”
裴栖云闻言毫无所觉，一动未动。
仿佛一点儿也不感兴趣。
裴珩见状用闲聊般的口吻道：“他正与宁姑娘在一处说话，瞧着……对宁姑娘甚是关切的样子。”
“朕倒是头一回见孟爱卿对哪位女子这般上心。”
裴栖云握着书卷的指节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。
但他周身那股原本沉静的气息，却瞬间凝滞，仿佛有寒冰在无形中悄然蔓延。
裴珩说这话时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裴栖云的脸。
只见裴栖云长睫低垂，轻轻颤了颤，漆黑的眸底漾开一丝细微的涟漪。
那双深邃如古井的墨眸，此刻愈发沉暗，眼底深处似有幽暗的漩涡在无声翻涌，一丝森寒的厉色掠过，快得仿佛错觉。
但他俊美无俦的脸上，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只是紧抿的薄唇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硬。
但他并未抬头，也没有接话，只是原本虚搭在书页边缘的手指，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按出印子来。
那页书，终究是没能翻过去。
内室里一片死寂，静到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裴珩看着自家皇叔这副古井无波，实则暗潮汹涌的模样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他太了解裴栖云了，这越是平静，底下蕴藏着的东西越是骇人。
孟善霁啊孟善霁。
你招惹谁不好，偏偏去触这位的逆鳞？
他几乎能预见到，那位孟首辅，怕是要倒大霉了。
想到这里，裴珩反而心底升起一股兴味。
他这位皇叔，平日里高深莫测，情绪从不外露。
能让他如此在意的人和事可不多。
这出戏，看来是越来越精彩了。
而另一边，弄月替宁栀卸下钗环。
她看着铜镜中自家主子微蹙的眉头，忍不住低声嘟囔，语气里满是担忧：“小姐，今日那孟大人和薛公子……看您的眼神都怪瘆人的。”
“尤其是孟大人，平日里瞧着多清高的一个人，我瞧着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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