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二十二年腊月十一,绍兴。
寒气如刀,刺骨逼人。
昨夜的西北风呼啸了一整夜,刮得奕府屋檐下的铁马叮当作响,后半夜又飘起细细的冰雨,到清晨时分,檐角已挂下了一排排晶莹的冰锥子,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奕帆卯时便醒了。他披了件狐裘大氅,推开窗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哈出的白汽在眼前凝成一团雾。
院中那株老梅的枝桠上,竟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。
“这天气……”
奕帆眉头微蹙,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涌起一股不安。
他想起《明史》上那些记载:
万历年间,小冰河期的影响已初现端倪,北方连年大寒,冻饿死者不计其数。
去年山东、河南的流民潮,便有气候异常的影子。
如今这般骤寒,怕是……
“相公,当心着凉。”
蓝漩秋端着热茶进来,见他站在窗前,连忙替他拢了拢大氅,道:“今儿个冷得邪乎,听老仆说,曹娥江边都结薄冰了。”
奕帆接过茶碗,暖意从掌心传来道:“北边怕是要冻死不少人。”
蓝漩秋轻叹一声道:“年年如此。
咱们南下时,路上就见过冻殍……
幸得相公收容,不然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但奕帆懂。
这世道,人命如草芥,一场寒潮便能夺去成千上万人的性命。
“今日要议鹤浦的账!”
奕帆收敛心绪,道:“你去请几位夫人,今日都待在院里,莫要出门。
让厨房多备姜汤,给下人们都喝一碗驱寒。”
“是,相公。”蓝漩秋应声退下。
辰时末,奕帆已梳洗完毕,换了身深蓝色缎面棉袍,外罩玄色貂皮坎肩,在书房中静坐。
管家奕辰是个三十来岁的老成之人,此时恭立在门外。
“老爷,已按您吩咐,通知了章太炎老爷、陆苗锋二爷、王鹏宇员外,巳时五刻到议事厅。
钱炜师爷、来于廷文书也已通传。”
“好。”
奕帆点头,道:“议事厅的暖炉要烧旺,备上好的武夷岩茶。”
“都已安排妥当。”
巳时五刻,议事厅内暖意融融。
四座铜鎏金暖炉烧得通红,炭火噼啪作响,将寒意尽数驱散。
长条花梨木会议桌上,六杯热茶氤氲着香气。
章太炎、陆苗锋、王鹏宇三人准时抵达。
章太炎披着紫貂大氅,陆苗锋一身狼皮短袄,王鹏宇则是银狐披风,三人进屋后纷纷卸下外氅,搓着手在暖炉前烘了烘。
“这鬼天气,比琼州冷多了!”
陆苗锋咧嘴笑道,“在琼州这会儿还穿单衣呢!”
王鹏宇打趣道:“陆二哥这是享福享惯了,忘了咱们北方的寒冬了?
记得前年在扬州,也是这般冷,江面都封了。”
章太炎捻须道:“老朽记得,万历十年那场大寒,东湖都结了冰,车马可行。
那年冻死的百姓……唉。”
正说着,钱炜和来于廷抱着厚厚的账册进来了。
两人皆是青布棉袍,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,但眼神却透着兴奋。
奕帆示意众人落座,屏退左右,只留六人围桌。
“诸位,今日严寒,本该围炉赏雪,奈何俗务缠身。”
奕帆举杯,道:“先以热茶暖身,再听钱师爷、来文书报账。”
众人举杯啜饮,茶香沁脾,暖流入腹,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钱炜放下茶盏,拱手行礼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道:“爵爷,三位东家,鹤浦岛去年十二月至今年十一月底的总账……算出来了!”
来于廷在旁补充,年轻的面庞上满是郑重道:“三位东家的账房先生也已复核完毕,分毫不差!”
奕帆眼神一亮道:“好!细细说来。”
来于廷深吸一口气,翻开那本沉甸甸的账册。
羊皮封面,内页是特制的厚宣纸,墨迹工整如印刷,每一笔都透着严谨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,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截至昨日腊月初十,鹤浦岛已建成如下产业……”
来于廷声音清朗,如数家珍,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珍珠,被他串成璀璨的项链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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