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多多像条被狼撵的狗，在平安县的大街小巷里窜了大半天。他问遍了茶馆、酒肆、客栈、当铺，甚至钻了几个暗娼馆子，腿都快跑断了，鼻子也快闻失灵了，主要是闻到了各种劣质脂粉味和汗臭味，可关于那具河漂子尸体的线索，毛都没捞到一根！
眼看香炉里那根催命香已经烧掉了小半寸，钱多多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！他感觉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，不！是热锅上的蚂蚁还被拔了触角！晕头转向！
“完了完了……鼻子要保不住了……”钱多多哭丧着脸，拖着灌了铅的腿，鬼使神差地溜达到了城南的“金钩赌坊”门口。赌坊里人声鼎沸，吆五喝六，烟雾缭绕。钱多多看着那晃动的门帘，习惯性地咽了口唾沫——职业病犯了！手痒！心痒！想进去“揩”点油水！
“管他娘的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！”钱多多一咬牙，掀帘子钻了进去。一股浓烈的汗味、烟味、劣质酒味混合着铜钱的腥气扑面而来。他像条泥鳅一样挤进人群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，寻找着可以下手的目标。
他凑到一个赌得正酣的赌桌前。桌上堆满了铜钱和散碎银子，赌徒们一个个面红耳赤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钱多多假装看热闹，身体却像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，手肘“不经意”地碰掉桌边一个赌徒的几枚铜钱。
“哎哟！对不住！对不住！”钱多多赶紧弯腰去捡，顺手就把那几枚铜钱滑进了自己袖子里。动作行云流水，一气呵成！
他尝到了甜头，胆子更大了。又挤到另一桌牌九局。一个输急眼的汉子，正把最后一把碎银子拍在桌上：“押大！老子就不信这个邪！”
钱多多眼睛一亮！好机会！他假装被后面人推搡，一个趔趄扑向那汉子，手“不经意”地拂过桌面！
“哗啦！”
几块碎银子被他“碰”落在地！
“哎哟！谁啊！不长眼！”汉子气得大骂。
“对不住！对不住！人多！挤着了！”钱多多连声道歉，飞快地蹲下去捡银子。他捡起那几块碎银，正要往汉子手里塞，眼角余光却猛地扫到其中一块银子边缘的印记！
那印记……有点眼熟！
钱多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！他顾不上还银子了，把那块碎银紧紧攥在手心，凑到旁边昏暗的油灯下仔细看！
只见那块碎银的边缘，有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刻痕！像是一个……被锉刀刻意破坏了一半的官印！只剩下半个模糊的“元”字轮廓！
这个印记！钱多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！他记得清清楚楚！那天在停尸房，他翻查死者荷包时，在荷包夹缝里抠出来的那两枚湿漉漉的铜板旁边，就粘着一点点银屑！那银屑上，就有这种模糊的、被破坏的官印痕迹！当时他还以为是河泥糊的，没在意！
“这……这是官银？！”钱多多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！死者荷包里的钱，是官银？！虽然被破坏了印记，但特征太明显了！官银成色好，分量足，民间私铸的碎银根本比不了！而且这故意破坏的印记……分明是销赃的手法！
他猛地抬头，死死盯住那个输急眼的汉子：“这位大哥！这银子……哪来的？”
汉子正输得火大，没好气地骂道：“关你屁事！老子赢的！快还我！”
“赢的？在哪儿赢的？跟谁赢的？”钱多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紧追不舍。
“你他妈查户口啊？”汉子一把抢回银子，“滚滚滚！别耽误老子翻本！”
钱多多哪肯罢休！他眼珠子一转，掏出自己刚“揩”来的几个铜板，塞到汉子手里：“大哥！别生气！小弟请你喝酒！您就告诉我呗！这银子……看着成色真好！小弟也想弄点……”
汉子掂了掂手里的铜板，脸色稍缓：“哼！算你小子识相！这银子……是昨儿晚上在‘天字三号’房，跟城北‘周记皮货’的周掌柜打牌赢的！那老小子！手气臭！输光了还欠我一屁股债呢！”
周记皮货？周掌柜？！
钱多多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！城北周记皮货！那不是周扒皮的铺子吗？！周扒皮！那个在联名状上按了手印、后来又迫于压力撤了的粮商！他……他手里怎么会有这种被破坏印记的官银？还正好是死者荷包里丢失的那种？！
难道……死者身上的钱……是周扒皮的？或者……周扒皮跟死者的死有关？！
钱多多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！他感觉自己像在黑暗中摸到了第一根救命稻草！不！是金条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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