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孝廉刚开始还能稍作控制情绪,但讲到最后,已是伏在地上,失声痛哭起来。
韩复轻轻摇头,道德感太强的人就是这样。
只不过是接受了一顿“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”而已,还没吃成,还没收银子,就已经自己受不了自己,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了。
陈孝廉能写会算,文书工作也做的不错,但这么多年却一直贫困潦倒,性格实在是主要原因啊。
韩复喝着杯中酒,有意等陈孝廉哭了一会儿,情绪稍稍缓和些,才起身将对方扶了起来。
他没有提所谓“违规接受宴请”的事情,而是脸带微笑地说道:“本官在文书室的时候,看到陈书的书案上用镇纸压着一条幅,上书‘唐生者何人,五十老且衰”之句。”
陈孝廉一下子抬起头,泪眼婆娑的望着韩大人。
那条幅他从进文书室起就带着,从来无人留意,留意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,没想到韩大人只是去过文书室几次,就不仅留意到了,更加在意到了。
韩复脸上笑容不减,缓缓吟诵道:
“唐生者何人,五十老且衰。”
“不悲口无食,不悲身无衣。”
“所悲忠与义,悲甚则哭之。”
“太尉击贼日,尚书叱盗时。
“大夫死凶寇,谏议谪蛮夷。”
“每见如此事,声发涕辄随。
“往往闻其风,俗士犹或非。”
“怜君头半白,其志竟不衰!”
将半首白乐天的《寄唐生》背诵完了以后,韩复眼望着陈孝廉,开口又道:“本官还是前明干户之时,每观国家败亡,天下沦落至斯,就常常以《寄唐生》慰藉心中苦闷。陈书办以唐生自诩,又岂是那等为了蝇头小利,而忘
远大志向之人!”
言及此处,韩复声调陡然升高:“本官自入襄阳以来,所作之事,岂是因口无食,岂是因身无衣?本官所求者,唯忠与义!忠天下之忠,义天下之义!所图者,便是为天下不再有五十老且衰,悲甚则哭的唐生!”
“嘶....呼......”
陈孝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颤抖着将它呼出。
颤抖着的不仅是他呼气的嘴唇,更是他的身体,他整个的灵魂。
“大人,小......小人,小人实不知大人有如此远大志向。”
陈孝廉咽了口唾沫,再度艰难开口道:“小人书唐生之句,不过借此自慰而已。唐生心中所悲,尚且敢对人言,小人却连说也说不出口。当此之世,既不敢悲,亦不敢哭,更不敢有何作为。和大人相比,小人自惭形秽,实在
是......实在是有愧大人所托。”
“陈书办有这份心志,便已胜过如今千千万万之人。所谓有心无力,只要心志尚在,力量便可慢慢积蓄。”
韩复扶着陈孝廉的手臂,朗声说道:“本官将文书室交你陈书办管辖,不是要你做五十老且衰的唐生,而是要你做贼的太尉,叱盗的尚书!志向既然不衰,又何必等到五十头半白之时,声发涕辄随呢?天下之事,事在人
为!文书室乃是中军衙门与襄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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