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父说笑。”王干炬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把蔡炜的话当真,“吏部乃天下铨衡之地,俊采星驰。我这点微末之才,正如萤火之光,哪敢与皓月争辉。”
蔡炜闻言,伸指虚点了点他,脸上笑意更深:“滑头。”
他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话头,转而拿起那份奏疏,轻轻一扬,“依我看,你这道本章,文气虽嫩,却胜在一片赤诚坦荡,反不必刻意雕琢。你为官资历尚浅,若强作老成论调,反倒不美。这份璞玉之质、拳拳之心,便由我替你稍加润色,直呈御前,如何?”
“一切凭叔父做主。”
“好!”蔡炜点头,然后说道:“欠我的账,打算什么时候还?”
公事聊完了当然就要开始聊私事,蔡炜说的正是王干炬答应的“高弘文同等待遇”——属于蔡炜的“江宁四句”。
幸好早有准备。王干炬想。
“侄儿这些天翻阅都察院历年卷宗,”王干炬说:“偶有所得。”
“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。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”
本来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心态问问的蔡炜一下子收敛了笑容,问道:“你再念一遍?”
“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。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”
蔡炜不说话了,嘴唇无声地翕动,似在反复咀嚼那二十八个字。
良久,才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干炬,说:“朱子说格物致知,是穷究外物之理,你倒是另辟蹊径。不过,承光,此言出你之口,入我之耳,便到此为止。”
“朝中有些人,将程朱之学奉若圭臬,早已读书读成了魔怔。你这四句,在他们听来,不啻于刨其祖坟,少年人莫要因才遭祸。”
搜肠刮肚想拿什么给蔡炜交差的时候,王干炬没有想这么多,现在蔡炜一提醒,王干炬才吓出汗来,王阳明虽然名头响亮,但是他的学说其实在明朝并没有占据优势。
“叔父教训的是,侄儿有失稳妥了。”
“无妨,我与玉良兄却不是那等魔怔人。”蔡炜说:“且写下来,待他回京,我拿给他看。”
这像话吗?
这让高老师到时候怎么想?
祁童转投沙承宗,我这个学生,在他帮忙谋了出路后,又火速投靠了你蔡炜是吧?
蔡侍郎,你这个行为,和当面牛头人有什么区别?
虽然心里腹诽,王干炬还是老老实实写下了这四句话。毕竟,还指着这位蔡叔父帮忙递折子呢。
数天之后,内阁,严诵喝了口茶,挑挑眉,问道:“今天可有什么要紧的奏疏?”
“有一份折子,是吏部蔡侍郎递过来的。”
“蔡炜?”严诵稍稍坐直了身子,心想,近来没听说吏部有何要事。
“呈过来。”
“在小阁老那,”书吏说:“小阁老览后,斥其‘臆测荒诞,淆乱国典’,已票拟‘驳斥,留中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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