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深邃幽蓝的海水。形态各异的鱼儿悠然游弋,一条巨大的、带着压迫感的鲨鱼缓缓从头顶游过,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。苏玲吓得脸色发白,冰凉的手指死死攥紧了他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掌心。那时的他,笑着揽住她的肩膀,带着年轻丈夫特有的得意和宠溺,在她耳边低语:“胆子这么小?以后每年都带你来,看多了就不怕了!” 苏玲靠在他怀里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甜蜜和依赖。那些关于“以后”的承诺,像彼时窗外游过的斑斓鱼群,闪烁着美好而虚幻的光泽。如今想来,那些“以后”,就如同眼前炸裂的烟花,在夜空中拼尽全力绽放出最绚烂的色彩,然后……无声无息地坠落,熄灭,只留下呛人的硝烟和冰冷的灰烬,随风飘散,了无痕迹。
“琳琳……她会不会一直记得……爸爸答应过带她去海洋馆看鲨鱼?”张纳伟的指甲深深掐进早已伤痕累累的掌心,新的血珠无声地渗出,滴落在脚下深色的露台地毯上,迅速洇开,像一颗小小的、无人察觉的红豆,转瞬被华贵的编织物噬。“她那么喜欢鲨鱼……画过那么多张……肯定会一直等着吧……” 这个念头带着绝望的酸楚,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这时,苏尔坦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,打破了露台上烟花间歇的短暂寂静。他微微蹙眉,有些不悦地松开张纳伟,走到露台另一端的阴影里接听。流利而快速的阿拉伯语响起,语气带着处理公务时特有的强势和不容置喙,与刚才的慵懒调笑判若两人。
张纳伟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。银白色的丝绸睡袍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鼓荡,勾勒出挺拔的轮廓,像一只在夜色中展翅欲飞的白鹭,优雅却疏离。草坪上仰头看烟花的仆人早已悄然退去,只剩下几个穿着深色制服、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的保安,沉默地伫立在角落,像一尊尊冰冷的石像,守护着这奢华的牢笼。
窗外的烟花表演已近尾声。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光团在最高处轰然炸开,如同太阳最后的余烬,光芒万丈地四散坠落,化作无数道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,最终不甘地消融在无边的黑暗里。远处城市的灯火长河依旧璀璨夺目,如同撒在巨大黑色天鹅绒上的无数碎钻,恒久而冷漠地闪烁着。
震耳欲聋的轰鸣终于停歇。张纳伟的猫耳还在嗡嗡作响,残留着剧烈的麻木感。然而,就在这片喧嚣过后的死寂里,一个声音却无比清晰地、如同惊雷般在他心底炸响——2097年4月27日, 那辆贴满防窥膜的越野车启动离开苏玲家楼下时,琳琳追在后面,用尽力气喊出的那句话穿透了车窗的隔音:
“爸爸!你要记得我的画——!”
“记得!”他当时猛地回头,对着车窗外女儿迅速变小的身影嘶喊。车轮滚动,引擎轰鸣,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出去,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听见。
现在,他依然记得。
记得画纸上三个手牵手、线条简单的火柴人。
记得那个圆圆的、被涂成暖橘色、像草莓又像太阳的图案。
记得画纸边角被自己紧张汗水反复浸透、变得柔软起皱的痕迹。
这些记忆,如同那层深色的防窥膜,顽强地、固执地阻挡着实验室冰冷的针头、训练房刺骨的冷水、庄园沉重项圈的阴影。让他在“614天”和“145天”这两个冰冷数字的反复碾压下,还能在灵魂最深处,无比清晰地辨认出那个名字——张纳伟。是苏纳琳的爸爸。
“回去了。”苏尔坦挂断电话,脸上残留着一丝被公务打断雅兴的不耐烦,大步走回来。他自然地牵起张纳伟冰凉的手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,“外面冷。”
张纳伟像一个失去牵引线的木偶,任由他牵着,机械地转身,走回那片被松针肉桂香精和厚重窗帘包裹着的温暖囚笼。蓬松的尾尖拖曳在身后昂贵的地毯上,留下一条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浅痕,如同一个无声的、无人能解读的密码。
经过房间角落那座高大的猫爬架时,缠绕其上的仿真葡萄藤在壁灯照射下,将扭曲交错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。那影子,恍惚间竟与罗勇府老家院子里,那棵枝繁叶茂的老芒果树在夕阳下的剪影重叠起来。仿佛能听到母亲站在树下,用带着浓浓罗勇口音的泰语呼唤:“阿伟——回来吃饭啦!”
“明天让管家给你挑条新裙子,”苏尔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恍惚。亲王漫不经心地解开他脖子上的项圈,随手丢在床头柜上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“红色的,喜庆,配新年。” 语气像是在吩咐给宠物添置一个新玩具。
张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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