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派来的老嬷嬷离去后,静思院陷入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深沉、更粘稠的死寂。那顶青布小轿仿佛从未出现过,但空气中残留的、属于慈宁宫特有的、清淡而久远的檀香气味,与院子里固有的霉腐、血腥、苦檀气息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王选侍瘫坐在门边,许久未曾动弹,仿佛一尊被骤然抽去灵魂的泥塑。暮色渐浓,最后一点天光吝啬地涂抹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,映出眼底那一片空茫的灰败,以及灰败深处,隐约跳动的、绝望与决绝交织的幽火。太后的话,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,猛地捅开了她尘封多年、早已锈死的记忆之门,门后涌出的,不是尘灰,是腥臭的血和灼人的火。
景和九年,长春宫偏殿走水……她看见了……她当然看见了!那不仅仅是火,那是焚尸灭迹,是欲盖弥彰!跳跃的火光映出仓皇闪避的人影,焦臭的气味里混杂着皮肉烧灼的异香……还有那未烧尽的、一角熟悉的衣料,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,她至死都认得!那是她家传的绣样,她曾为那人绣过一方帕子……
她猛地捂住嘴,剧烈的干呕起来,却什么都吐不出,只有眼泪混着冷汗,涔涔而下。胃里翻江倒海,心口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,拧绞,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。腕上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,那暗红色的边缘似乎在发烫。
太后的意思……她听懂了。那是递过来的,唯一可能透气的缝隙。可是,能说吗?敢说吗?说了,就能活吗?还是……会死得更快,更惨?文秀昨夜带来的东西和交代的话,还在耳边回响。那是一条更隐秘、也更危险的路。
王选侍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过渐浓的夜色,落在对面那间被钉死的、属于李美人的房门上。李美人死了,带着她的疯癫和秘密,化作了棺材里的一捧灰。下一个……会是自己吗?还是那个缩在角落、痴痴傻傻的小丫头?又或者是那个早已吓破胆的赵氏?
她扶着门框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点地站起来,身体里仿佛灌满了冰冷的铅。她关上门,插好门闩,背靠着门板,滑坐在地。黑暗中,她没有点灯,只是睁大眼睛,望着虚空。良久,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伸手摸向怀中,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、温热的、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。这是昨夜文秀冒险送来的。
她一层层解开布包,里面是一小包深褐色的、气味刺鼻的粉末,以及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、边缘毛糙的纸条。就着窗外雪地微弱的光,她颤抖着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极小、极潦草的字迹,似是匆匆写就:“服之暂安,三日内,当有接应。勿信旁人。”
勿信旁人……包括太后吗?
王选侍盯着那包粉末,又看看纸条,眼神挣扎。文秀是旧主身边仅存的心腹,也是如今唯一还能联系上、并且似乎有能力做点什么的人。她给的药,或许真的能暂时压下这日益严重的咯血和心悸?三日内接应……能逃离这吃人的地方吗?
可太后……太后的许诺,即便虚无缥缈,却代表着宫里最正统、也最强大的势力之一。若是投靠太后,揭发旧事,或许……能搏一个公正?哪怕代价是死,也能死得明白些?
两个选择,如同两条冰冷滑腻的毒蛇,缠绕在她脖颈上,缓缓收紧。无论选哪一条,都可能是万劫不复。
她最终,还是将那包粉末小心地倒出一点点在掌心,混合着桌上瓦罐里冰冷的剩水,仰头吞了下去。粉末入喉,带着一股灼烧般的辛辣和难以言喻的苦涩,随即化作一股诡异的暖流,顺着喉咙滑下,暂时压住了胸口的翻腾和腕伤的灼痛。但这暖流过后,却是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骨髓都被冻结的寒意,以及一种飘忽的、不真实的麻木感。
她将剩下的粉末和纸条重新包好,藏回最贴身的地方,然后摸索着躺回冰冷的铺板,睁着眼睛,望着黑暗的屋顶。药力似乎开始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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