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非将这些绢帛仔细卷好,用蜜蜡封缄,盖上自己的私印,然后唤来最信任的、跟随他从韩国而来的老仆。
“将此信,以最快速度,送往新郑,务必亲手呈于王上!”韩非的声音沙哑,眼神却亮得骇人,紧紧盯着老仆,“此信关乎韩国生死存亡,万万不可有失!速去!”
老仆重重磕头,将绢卷贴身藏好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韩非望着老仆离去的方向,久久伫立,直到双腿麻木,才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席上。
信已送出,他能做的,都已做了。
剩下的,便看天意,看王兄,看韩国那早已疲惫不堪的国运,能否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了。
他不知,那封寄托了他全部心血与希望的信,在离开咸阳城不过三十里,一处看似平常的驿馆换马时,便被几名“恰好”路过的影密卫“客气”地“请”到了密室。
片刻之后,信使继续上路,怀中的绢卷分毫不差,封印完好,只是内容,已被另一双眼睛,先行览阅。
咸阳宫,夜已深,嬴政却未就寝,他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的,正是韩非那封厚厚的“万言书”。
烛火明亮,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墙壁上,燕丹陪在一旁,安静地研着墨,目光偶尔扫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。
嬴政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
时而眉头微蹙,时而指尖在某个段落上轻点,时而又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。
尤其是看到韩非提出的那些具体农事、吏治、军备改革建议时,他眼中甚至会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赏。
良久,他放下最后一卷绢帛,轻轻吐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对燕丹道:“丹,你来看看。这韩非,确是国士之才。几乎是将饭嚼碎了,喂到韩王嘴边。若韩王安能依此行事,不说立刻强盛,至少能多喘几口气,给我大秦添不少麻烦。”
燕丹放下墨块,走过来,拿起一卷看了看。
他是见识过后世系统化治国理论的,但也不得不承认,韩非在此时代背景下提出的这些策略,不仅切中时弊,而且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,其中不少思路甚至隐隐有超越时代之处。
那份殚精竭虑、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与绝望,几乎要透过字迹喷薄而出。
“可惜,”燕丹轻轻放下绢帛,低声道,“韩王,未必会听他的。即便听,也未必能做到。即便做,三个月……又能改变多少?”
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。
韩非的计策再好,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执行者和足够的时间。
而韩王安的昏聩,韩国朝堂的腐朽,以及秦国不会真的给予的“三个月”,都注定了这封信最大的作用,恐怕只是让韩非自己,求一个问心无愧,以及……让嬴政更清晰地看到韩非的价值与韩国的无可救药。
“寡人自然不担心他真的照做。”嬴政淡淡道,手指敲了敲那叠绢帛,“即便他韩王安突然开了窍,有魄力照此施行,以韩国之根基,三月时间,也不过是为其苟延残喘,多争取一年半载罢了。于大势,无碍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:“但这封信,很有意思。让寡人更清楚地看到了韩非的‘存韩’之志,究竟到了何种地步,也看到了……他对我大秦某些国策的潜在威胁。”
他唤来侍立一旁的蒙恬,吩咐道:“将这些绢帛的内容,一字不差,誊抄下来。然后,将原信照旧封好,让人‘护送’信使,安稳送到新郑韩王手中。记住,要让他觉得,这信送得虽然不易,但终究是送到了。”
“诺!”蒙恬领命,小心地捧起那些绢帛退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燕丹问。
“新年朝议虽被韩非打断,但东出之策,岂能因一言而废?”嬴政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,“灭韩需待时机,消耗赵国,却可即刻开始。”
他伸出手指,点在赵国与秦国的边境线上:“命王翦、杨端和等将,自明日起,于边境多点陈列,摆开决战架势。但不求速胜,不贪城池。”
“以精锐游击,袭扰其边邑粮道,打击其零散军伍,迫使赵军主力疲于奔命,来回驰援。”
“每隔旬日,便伴攻其一处产铜铁之矿区或冶铸工坊,不必强占,但务求毁其设施,掠其工匠,夺其储料!”
他的手指在赵国境内几处标有矿藏符号的地方重重一点:“赵国所恃,除却胡服骑射之悍勇,便是其铜铁之利,堪与我大秦锐士之兵甲抗衡。”
“寡人要的,便是将这‘利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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