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的晚上,结束了一周的学业,祁安把自己扔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,刚想享受片刻难得的清静,眼睛一抬,就看见他那对“不省心”的父母正窝在客厅另一头的小吧台边。
那边,祁国栋难得没穿严肃的西装,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,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,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。
他身姿依旧挺拔,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,但微微低垂的眉眼却褪去了白日里的威严,莫名多了几分……嗯,祁安皱了皱眉,搜肠刮肚找到一个不太敢确定的词——少年感?尤其是当他专注地看着母亲时。
黄莉雅则完全是一副居家甜妹的模样,套着件毛茸茸的、带着兔耳兜帽的浅粉色卫衣,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。
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花果茶,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,仰着脸听父亲说话,眼睛弯成月牙,那笑容干净又甜,祁安怎么看都觉得他妈妈这张脸跟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没两样。
此刻,父亲正微微倾身,用修长的手指,极其自然地将母亲卫衣帽子上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沾上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线头捻掉。动作轻巧得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。母亲则顺势将下巴搁在了父亲摊开的手掌上,蹭了蹭,像只慵懒的猫咪,嘴里还嘟囔着什么,引得父亲低低笑了一声。
嗯……没错,是祁安在外面绝没有看到的。
他默默地把脸埋进了抱枕里。救命,这无处安放的、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恋爱酸腐气息!
十三岁的少年,正是情窦初开、对爱情又好奇又别扭的年纪。
学校里不是没有让他心动的女生,那个总是扎着清爽马尾、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刘雨晴,就像一颗小太阳,照得他心头痒痒的。
他加了小雨的社交账号,小心翼翼地找话题,那边回复得倒是挺积极。可他翻来覆去研究那些对话,从小雨偶尔发来的、关于学习或生活感想的“小作文”里,他只能解读出“顺其自然”、“做好朋友”这种让他既安心又焦躁的信号。
他,祁安,顶着“祁公子”这个在榕华市堪称瞩目的身份,骨子里却继承了父亲在情感上的某种“闷”和谨慎——一个不敢轻易表白的胆小鬼。
此刻看着自家父母这旁若无人的恩爱,对比自己那进展缓慢、前途未卜的暗恋,只觉得心里像被塞了一颗没熟的青杏,酸涩得直冒泡。
“啧……嘶……”他受不了了,起身想逃离这个“重灾区”。去找妹妹小云舒?拜托!那丫头才五岁,正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给她的芭比娃娃换装,嘴里还念念有词,哪里懂什么爱情的酸涩!
无奈之下,他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,关上门,拿出手机,点开了和爷爷的聊天框,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吐槽:
“救命!我爸我妈又在客厅撒狗粮了!没眼看!能不能考虑一下青春期少年的心理健康!”
过了一会儿,爷爷的回复过来了。祁安满怀期待地点开,以为能得到些“控诉”盟友或者人生指导。
结果,爷爷憋了半天,只蹦出来一句语音,点开是那雄厚又带着点无奈笑意的声音:“你爹就是那样,爱你娘的同时还爱撒狗粮,我以前看着他都酸得要死,天天提溜着个脸想方设法表白,最后屁都没敢放一个!后来你爸妈重逢以后就谈上恋爱了,天天撒狗粮,要是跟他打个视频电话看得我都酸。所以,习惯就好了。”
祁安:“……”
还没等他消化完爷爷这“同病相怜”又“放弃治疗”的发言,奶奶的消息也紧跟着来了,言简意赅,直击要害:“看不见听不见就安静了。”
祁安看着屏幕上爷爷奶奶的“神回复”,先是愕然,随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。得,全家就他一个“外人”是吧?他这是求助无门了啊!
他长长地、郁闷地叹了口气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客厅隐约又传来母亲被逗笑的轻快声音和父亲低沉的回应。
算了……
眼不见为净……
耳不听不酸……
他认命地打开游戏主机,戴上降噪耳机,把自己投入虚拟世界的厮杀中。
至少在这里,他可以暂时忘掉现实世界里那对颜值逆天、恩爱得让人牙酸的父母,以及自己那像解不开的数学题一样让人烦恼的、名为“暗恋”的青春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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