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炼而成的“守夜灰”。服之可延三日清明,代价是加速蚀脉侵蚀,且终身不可再食五谷,唯饮雪水、啖寒铁为生。
陈砚掬起一捧骨灰,仰头吞下。
灰入口即化,无味,却如万针攒刺,直贯天灵。他单膝跪地,额头抵住冰冷地面,全身骨骼发出细微噼啪声,仿佛正被无形之手重新锻打。腕上蚀脉黑纹暴涨,幽蓝星芒剧烈明灭,几乎要挣脱皮肉飞出。
就在此时,观外雪地上,响起一串清晰脚印。
不深,不乱,间距均匀,每一步都踩在陈砚昨夜刻下的第七道横线正中。
脚印尽头,停在一株枯槐之下。
陈砚猛地抬头,望向窗外。
槐树虬枝之上,静静悬着一枚青铜铃铛。
与观内神像断臂上那枚,一模一样。
铃身无风自动,发出一声极轻、极冷的震颤。
嗡——
不是声音,是直接撞入识海的意念:
【我回来了。
但不是谢珩。
——是‘他’。】
陈砚缓缓站起,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,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。匕首通体漆黑,刃口无光,却在触及空气时,无声割裂一道细长黑痕,如墨汁滴入清水,缓缓弥散。
他握紧匕首,走向观门。
门外,雪光刺目。
槐树下,并无人影。
只有那枚青铜铃铛,在晨风里轻轻摇晃,铃舌未动,却持续发出同一频率的嗡鸣,与陈砚腕上蚀脉跳动的节奏,严丝合缝。
他抬脚,踏出栖云观门槛。
左足落地瞬间,脚下积雪并未凹陷,反而如镜面般倒映出漫天星斗——并非此刻天穹所有,而是九渊裂谷上方,那片永夜不散的、真正属于长夜界的星图。
陈砚低头,看着雪镜中自己映像的双眼。
左眼漆黑如墨,右眼却已彻底化为幽蓝,瞳孔深处,一轮微缩银月,正缓缓旋转。
他迈出了第二步。
雪地上,第八道横线,悄然浮现。
比之前任何一道,都要深,都要直,都要……不容置疑。
长夜未尽,君主未归。
而守夜人,刚刚开始他的第八日。
风卷起他鸦青衣角,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针脚——那是他亲手所绣的九十九道锁链纹样,每一针,都用的是自己心头血染就的丝线。此刻,第九十九道锁链的末端,正随着他脉搏微微起伏,仿佛下一秒,就要活过来,缠上他的咽喉。
陈砚没回头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,走向那枚悬于枯槐之上的青铜铃。
铃声渐响,越来越急,越来越沉,最终汇成一片席卷天地的轰鸣。
而在那轰鸣最盛之处,一声轻叹,似远古叹息,又似今晨初醒:
“好孩子……这次,别再让我等太久。”
雪光大盛。
整个青梧山北麓,刹那失声。
连风,都忘了呼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