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光剑,无声落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。
光剑触及墨盾的瞬间,墨盾如同烈日下的薄冰,无声消融。光剑余势不减,穿透幻影眉心,贯穿整株万怨噬神树树干!
时间,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,整株巨树,从被光剑贯穿的树干中心,开始寸寸崩解。不是燃烧,不是粉碎,而是……褪色。墨黑的树干、惨白的人脸、赤红的蛊虫,所有色彩都在急速褪去,化为单调的灰白,继而化为飞灰,簌簌飘散。
幻影发出最后一声非人的尖啸,身躯如沙雕般坍塌,化作漫天灰烬。
地底空洞,重归死寂。唯有那柄幽蓝光剑悬停半空,缓缓旋转,剑身之上,亿万星辰依旧无声运转,冰冷,浩瀚,永恒。
方彻收回手,幽蓝光剑随之消散于无形。他低头,看着脚下龟裂的地面,灰烬之中,静静躺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,非金非玉,触手冰凉,正面镌刻一只仰天长啸的臭鼬,背面,则是一个扭曲的“辰”字。
他弯腰,拾起令牌。
指尖抚过那个“辰”字,方彻眼神幽深如古井:“辰西风……你比我想的,更早一步,也更狠一分。”
令牌入手刹那,白雾洲城外,某处礁石之后,一道灰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后退,眼中惊怒交加:“他……他竟能反溯因果,伤我本源?!这不可能!”
方彻却已转身,缓步走出废墟。阳光重新洒落肩头,他衣袂飘然,仿佛刚才那一场撕裂星空的对决,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。
城中百姓只见方总自西城归来,神色如常,甚至比之前更添几分温润。他径直走向定澜鼎,指尖轻点鼎身。幽蓝波光再次亮起,这一次,映照的却是白雾洲全城——每一户人家窗棂上,悄然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、流转着淡淡银辉的符印,如月华凝成,安稳祥和。
“自此,白雾洲城,百步之内,阴邪不侵。”方彻的声音,再次响彻全城。
无人知晓地底深渊的惨烈,亦不知那柄幽蓝光剑曾斩碎何等阴谋。他们只看见,方总走过之处,恐慌如潮水退去,孩童笑声重新响起,老渔夫抱着苏醒的孙子,在鼎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方彻抬头,望向海天相接处。那里,浪涛依旧汹涌,暗流更加汹涌。董西天的试探已失败,但更大的风暴,正随着那枚暗金令牌的现世,悄然酝酿。
他抬手,一缕银白真气自指尖逸出,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纸鹤,轻盈掠向东南方向——那里,是守护者总部的方向,也是东方三三所在之地。
纸鹤背上,以真气凝成一行小字:
“西天已动,万怨树枯。白雾洲暂安,然海渊之下,有巨卵将裂。另,查‘辰’字令,速。”
纸鹤振翅,融入阳光,杳然不见。
方彻最后看了一眼喧闹而安宁的白雾洲,转身,一步踏出,身影已消失于海平线尽头。只余海风拂过定澜鼎,带起一阵清越悠长的嗡鸣,仿佛一声悠长叹息,又似一句无声战书。
白雾洲的狂欢尚未停歇,而真正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