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明‘永绝倭寇勾连,严查境内明籍奸细’——”鄢懋卿目光如电,“尤其要彻查那个假扮倭酋、劫掠福建商船的‘松浦隆信’,此人实为贵公司雇员,手持果阿签发的航海执照,对否?”
阿方索额角冷汗涔涔而下。松浦隆信……那是个混迹长崎的浪人,三个月前确由公司拨款五千两白银,命其率倭寇袭扰漳州月港,制造“倭患未靖”的假象,好为葡萄牙人重占双屿港造势!此事仅公司高层知晓,连里斯本总部都未备案!
“其二,”鄢懋卿不待他辩解,语速愈快,“自即日起,凡佛郎机商船入闽粤港口,须卸下全部火器、火药,交由大明水师监押;返航时,只准装载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不得夹带硫磺、硝石、精铁及一切军械图纸——此条须写入两国通商章程,加盖御玺。”
阿方索眼前发黑。这等于砍断公司最锋利的爪牙!没有火器威慑,那些盘踞马六甲的马来苏丹、虎视眈眈的荷兰东印度公司,哪个会俯首听命?
“其三,”鄢懋卿声如寒泉击石,“许栋许掌柜,今后所有对葡贸易,皆归其名下‘懋源号’专营。贵公司所有货物,须经‘懋源号’中转,按货值三成抽厘——此乃大明‘官督商办’旧例,想来先生不会陌生。”
许栋如遭雷击,僵立原地。三成抽厘?这数字听着不多,可若年贸易额达百万两,便是三十万!更可怕的是“专营”二字——从此他便是大明在葡商间的唯一喉舌,生杀予夺,尽系于鄢懋卿一念之间。可若拒绝……他偷觑阿方索,只见对方嘴唇翕动,竟似已默认此条。
“为何是他?!”阿方索嘶声问出,声音劈叉,“他只是个……”
“走私海商?”鄢懋卿截断他,笑意渐冷,“可他比贵公司更懂大明律法,更知如何让丝绸不霉、瓷器不碎、茶叶不潮——更重要的是,”他忽而转向许栋,一字一句,“许掌柜,您当年在双屿港私铸的‘嘉靖通宝’,纹样比户部钱局还精,这事,该不该查?”
许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那批钱……是他为应付倭寇勒索,暗中仿铸的官钱!此事只有心腹知晓,连袁叶月都蒙在鼓里!他猛地看向袁叶月,对方却垂眸吹开茶沫,仿佛全然未闻。
阿方索彻底失语。他忽然彻悟:鄢懋卿根本不是在谈判,是在拆解——用七百万两银子作楔子,将佛郎机人在远东的根基,一块块撬松、剥落、重铸。火器、货币、航线、关税……所有曾让他们横行海上的利器,都将变成套在脖颈上的绞索,而绳结,正由这位弼国公亲手打成。
“我……我需请示总督大人。”阿方索艰难开口。
“可以。”鄢懋卿竟痛快应允,甚至亲自斟满一杯茶推至他面前,“本国公等您十日。十日后若无回音——”他望向窗外渐近的福船,“水师提督戚继光,将亲率三十二艘福船、八百门佛郎机炮,巡弋马六甲海峡。届时若见挂葡旗之船,无论商旅,一律视为敌舰。”
阿方索端茶的手剧烈颤抖,褐色茶汤泼洒在袖口,洇开一片深色污迹。他想起里斯本档案馆尘封的卷宗:三十年前,大明水师曾在屯门以火攻焚毁葡船六艘;二十年前,双屿港陷落时,明军将缴获的葡萄牙火绳枪尽数熔铸成钟,悬于舟山普陀山寺门——钟声一响,百里海鸟惊飞。
原来所谓“天朝上国”的仁厚,不过是刀未出鞘时的沉默。
“弼国公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终于放弃所有外交辞令,“您究竟……想要什么?”
鄢懋卿凝视他良久,忽而轻叹一声,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本国公想要的,是一条活路。”
屋内三人同时一怔。
“大明北有鞑靼叩关,南有倭寇肆虐,内有白莲妖言惑众,朝堂之上党争如沸……”他指尖划过案上那幅羊皮地图,停在江南水网密布之处,“而佛郎机人带来的,不只是火器,更是番薯、玉米、烟草——这些能让饥民活命的种子,比任何火炮都更有力。”
阿方索愕然。这答案完全出乎意料。
“所以您要七百万两,只为买下……种子?”袁叶月首次开口,语声清越。
“不。”鄢懋卿摇头,目光灼灼如星,“本国公要买下的是‘时间’。用这笔钱,在福建建三十座官窑烧制抗盐蚀的远洋陶罐,在广东设百处蔗糖作坊改良压榨工艺,在浙江织造局引进佛郎机提花机……待十年之后,大明匠人能造出比你们更精的火铳,种出比你们更多的稻谷,织出比你们更密的绸缎——那时,”他嘴角浮现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,“你们便不必再惧怕大明水师,因为真正的秩序,早已在田垄与机杼间悄然铸成。”
阿方索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