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糕吃完已经是晚上的十二点半了。

温叔和兰姨顶不住了，困得先回房先睡觉。

温知夏却还精神奕奕的样子，拿着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，编辑着自己的生日朋友圈，选中九张她觉得最满意的照片发送上去。

...

温知夏刚把校服外套裹紧，教室门就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。

不是徐子涵。

他额角沁着细汗，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，右手高举一张皱巴巴的卷子，像举着战旗冲进城门——整个人带着一股刚从风里滚出来的热气与急切，连呼吸都还没调匀，就直奔第七组而来。

“道爷！道爷救命！！”

陈拾安正低头演算一道导数压轴题，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，只用笔尾轻轻点了点自己桌角：“卷子放这儿，人站直，喘匀了再开口。”

徐子涵却没听，一个箭步跨过两张课桌之间的窄道，差点绊倒前排同学的椅子腿，硬是挤到陈拾安和温知夏中间，把那张卷子啪地拍在陈拾安摊开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封面上。

卷面右上角赫然印着鲜红的“68”分。

旁边还有一行红笔批注：【思路混乱，公式套用错误，基础概念未厘清。建议重做前三章复习提纲。——李老师】

温知夏瞥了一眼，忍不住“噗”地笑出声：“徐子涵，你这分数……比上次月考还低了五分啊？”

“别提了！”徐子涵一屁股蹲在陈拾安座位扶手上，膝盖几乎顶到温知夏的桌沿，声音又急又哑，“我真没偷懒！这回我抄完作业还多做了三套选择题！可一到考试，脑子就跟被格式化了一样——空白！全是空白！连sin²x+cos²x=1都想不起来！”

他越说越急，手指无意识抠着塑料袋口，袋子里哗啦作响，隐约露出几包撕开包装的薄荷糖、半瓶矿泉水，还有一本卷边的《高中物理错题集锦》。

陈拾安终于抬眼，目光平静扫过他泛红的眼尾和发根处微湿的碎发。

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从他手里抽走那张卷子，指尖在“68”分上轻轻一叩。

然后，他翻到背面，在空白处用铅笔飞快画了个极简的坐标系，标出原点O，又画两条射线，一为y=x，一为y=-x，交角成直角。

“你看这个角。”他说，“它是不是90度？”

“……是啊。”

“那它的正切值是多少？”

“tan90°不存在啊！”

“对。”陈拾安点头，铅笔尖在原点轻轻一点，“但你知道为什么不存在吗？不是因为它‘坏了’，而是因为——它趋近于无穷大。就像你现在，不是脑子空了，是你把所有知识点都堆在门口，堵住了通道。你怕记不住，所以每道题都拼命往脑子里塞；结果塞得太满，反而连最基础的‘入口’都找不到了。”

徐子涵眨眨眼，愣住。

温知夏托着腮，静静听着，指尖无意识拨弄着含羞草的叶子——那株小植物早已被她养得枝叶丰茂，叶片层层叠叠，一碰便迅疾合拢，像一只只收起翅膀的小蝶。

“那……咋办？”徐子涵声音低了八度，有点蔫。

陈拾安合上卷子，推回给他：“今晚别碰任何题。回家洗个热水澡，十点前躺下。睡前把数学必修一第一章目录默一遍，就默标题，不用写内容。明早七点二十到校门口梧桐树下等我。”

“干啥？”

“带你跑圈。”

“哈？！”

“不是绕操场跑。”陈拾安终于勾了下嘴角，“是绕着云栖河堤慢跑。边跑边背：集合的定义、子集与真子集的区别、空集的性质……跑一圈，背一节。跑三圈，背完一章。”

徐子涵张着嘴，像条离水的鱼。

“道爷……你认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陈拾安翻开自己桌肚最底层的一个牛皮纸笔记本，封面没有字，只用炭笔画了道弯弯曲曲的溪流，溪边几棵歪脖柳。“这是我高一那年整理的‘行走记忆法’。物理定律配晨光，化学方程式配晚风，历史时间轴配台阶数。身体动起来，记忆才不会僵在纸上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徐子涵攥得发白的指节：“你缺的不是时间，是节奏。你把自己当机器，可人不是CPU，是血肉长的。它需要喘息的间隙，也需要脚踩实地的回响。”

徐子涵怔了足足五秒，忽然一把抓过自己那袋零食，从中掏出三包薄荷糖，全塞进陈拾安手里：“道爷！我信你！明早梧桐树下，不见不散！”

说完转身就跑，跑出门槛时还差点被门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