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脚步一顿,看着进门来的众人。
那个身材高大,白衬衣配黑色夹克,一头乌亮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,身姿笔挺的中年帅哥,应该就是夏瑶的父亲夏华峰夏行长。
浓眉大眼,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大帅哥,就是皱...
周沫沫第二天一早便踩着小板凳,踮起脚尖够到门框上那截褪了色的红纸条——那是去年腊月廿三灶王爷升天时贴的“上天言好事”,如今边缘卷翘,像只欲飞未飞的小鸟。她仰着小脸,伸出食指轻轻一揭,纸条应声而落,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刻痕:一横、两横、三横……密密麻麻,全是她用铅笔刀划的“今日作业完成记号”。最底下一行还歪歪扭扭写着:“沫沫考第一!拿抓头!锅锅香香软软!”字迹被晨光一照,墨色泛蓝,像一小片凝住的湖水。
赵孃孃端着搪瓷盆从灶房出来,见状笑骂:“又偷摸揭灶神条子?等会儿拜灶王爷,看祂罚你不许吃猪油渣!”话音未落,周沫沫已把纸条塞进裤兜,转身扑向堂屋八仙桌——桌上摊着昨夜未收的国画宣纸,那棵老桃树的枝干犹带水痕,粉桃瓣浮在墨线旁,嫩绿新芽却洇开了一小团青晕,像被谁悄悄呵了口热气。
“瑶瑶姐姐!”她攥着画纸直奔厨房,“你看你看,桃花醒了!它昨晚上偷偷长叶子啦!”
夏瑶正往蒸笼里码甜烧白,手背沾着糯米粉,闻言探头一瞧,指尖沾了点朱砂,在那团青晕边上点了个小圆点:“这不是叶子醒啦,是沫沫想它了,它就活了。”她声音轻软,尾音微微上扬,像糖丝拉长时那一瞬的韧劲。
周沫沫眼睛亮得惊人,小手扒着灶台边缘:“那……那我能把它画活吗?画一朵云,它就下雨?画一只小白,它就摇尾巴?”
“能。”夏瑶擦净手,从竹筐里挑出一颗刚摘的青梅,指甲在果皮上轻轻一划,渗出几滴清亮汁液,“你看,汁水是活的,颜色也是活的。你心里有风,笔下就有风;心里有火,墨里就有火。画画不是把东西描下来,是把它们心里的话,替它们说出来。”
周沫沫屏住呼吸,把画纸铺平,舔了舔毛笔尖,蘸浓墨勾老桃树主干,再换淡墨点枝桠——可那枝桠越画越歪,竟扭成了个问号形状。她急得鼻尖冒汗,小嘴撅起:“它不听话……”
“它在问你呢。”夏瑶蹲下来,手指抚过纸面,“问你:‘你真看见我了吗?’”
周沫沫愣住,慢慢放下笔,歪头盯着窗外。河边那棵桃树静默立着,枯枝虬结,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筋络,可就在最高那根斜枝尽头,赫然缀着三粒褐色小苞——干瘪、蜷缩,却倔强地裹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青意。
“它……在长苞苞!”她猛地拽住夏瑶手腕,“瑶瑶姐姐快看!它真的在长!”
夏瑶顺着她手指望去,喉头忽然一热。这棵树她见过无数遍:春日灼灼,夏日浓荫,秋日萧瑟,冬日枯寂。可此刻,她第一次看清那些苞芽如何用尽全身力气顶破陈年树皮,如何以近乎悲壮的姿态,在零下三度的寒风里,把一丝将死未死的生机,钉在灰白天空之下。
“嗯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眼眶微热,“它一直在长,只是我们没低头看。”
话音未落,院门外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黄莺骑着自行车歪在门槛边,车筐里滚出两颗大白菜,菜叶上还沾着新鲜泥星。她扶了扶滑落的毛线帽,脸颊冻得通红,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瑤瑤姐!沫沫!你们快出来——河滩上开花了!”
“开花?”赵孃孃擦着手从灶房探身,“这节气连荠菜都睡着呢,开哪门子花?”
“真的!”黄莺跳起来,发梢甩出几点冰晶,“就在老槐树根底下!一丛一丛的,紫紫色的,像撒了一把碎玻璃珠!”
周沫沫第一个冲出去,小棉鞋踩过薄霜,发出细碎咯吱声。夏瑶紧随其后,跨过门槛时顺手抄起门边竹筐里的旧报纸——这是她教孩子们写生时养成的习惯:但凡出门,必带纸、笔、墨、砚,哪怕只是一张包卤肉的废纸,也能在风里抖开成画布。
河滩确乎变了模样。枯黄芦苇丛中,不知何时钻出一片紫花,细茎纤弱,花瓣薄如蝉翼,在凛冽晨风里簌簌轻颤。花蕊中心一点金黄,在惨淡日光下竟灼灼发亮,仿佛整条岷江冰封的血脉里,突然涌出一股滚烫的活泉。
“婆婆纳……”夏瑶蹲下身,指尖悬在花上方半寸,不敢触碰,“冬天开的婆婆纳。”
“婆婆拿?”周沫沫凑近了看,小鼻子几乎要碰到花瓣,“它不怕冷吗?”
“怕。”夏瑶轻声道,“可它更怕春天不来。”
身后脚步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