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谢，您老客气了，是我该谢谢您。”周砚握着胡大海的手，眉梢微挑，心里暖暖的。

东坡肘子！

这眉州第一硬菜，当得起【稀有】二字！

不白来！眉州不白来啊！

这道菜从管路说他外公尤...

周砚的班车停稳，车门“嗤”一声弹开，一股裹着山城湿雾与初春寒气的风卷进来，吹得院门口那株老黄桷树梢微微一颤。周沫沫第一个蹦过去，小手攥着闻言衣角直晃：“锅锅！瑤瑤姐姐来啦！”话音未落，人已踮起脚尖朝车门张望。

车下那人正提着一只磨得发亮的墨绿帆布行李包，肩线利落，发尾被山风撩起几缕，在斜阳里泛着栗色微光。她穿一件素净的浅灰高领毛衣，外罩藏青呢子短大衣，衣摆刚过腰际，露出底下一条洗得柔软的深蓝工装裤——不是学生气的娇怯，也不是城里姑娘的浮艳，是那种在实验室显微镜前盯过整夜、又在档案馆尘灰里翻过百卷文献后沉淀下来的沉静。她抬眼，目光穿过人群，不偏不倚，落在闻言脸上。

那一瞬，时间仿佛被灶膛里突然蹿高的火苗舔了一下，微微滞住。

闻言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把手里那封还没拆完的信纸轻轻折好，塞进围裙口袋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脚下青砖被午后阳光晒得微烫，可指尖却有点凉。他伸手，想接过她肩上的包，动作却顿在半空——那包带子勒进她右肩的衣料里，留下一道浅浅凹痕，像一道无声的刻度，丈量着千里之外的跋涉。

“瑤瑤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些，带着点刚炒完火爆双脆后嗓子眼儿里的微沙，“怎么……不等我接？”

林瑶没答，只是把包带从肩上卸下来，顺势往他手里一塞。包很沉，里面除了几本硬壳书、一叠手写稿纸，还有一小罐用油纸严严实实裹着的山城陈年豆瓣酱，罐底印着“渝中区酱园”几个褪色红字。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，指尖掠过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，笑了：“论文答辩通过那天，我就买了车票。怕你太忙，没敢提前说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他沾着面粉的袖口、围裙边角一道新补的蓝布补丁，最后落回他眼睛里，声音轻而笃定：“我想看看，你灶台上的火，是不是还烧得那么旺。”

院里静了一瞬。赵铁英正弯腰收拾散落的竹筷，听见这话，直起身时嘴角往上翘了翘；周卫国抱臂靠在门框上，眼神里是久违的松快；曾安蓉悄悄攥紧了围裙边，指节微微泛白——她记得第一次见林瑶，是在青神县图书馆古籍室，那人坐在靠窗第三排，正用一把小镊子，小心翼翼夹起一张脆如蝉翼的明代食谱残页。那时她还不知道，这个总爱在笔记本空白处画灶膛剖面图的姑娘，早把嘉州孔派的《味源录》抄了三遍，连朱砂批注都临得一丝不差。

“瑤瑤姐！”周沫沫不管不顾扑过去抱住她小腿，仰起小脸，“你带山城辣子鸡没有？我锅锅说，只有山城的辣子鸡才配得上他新磨的刀！”

林瑶弯腰把她抱起来，下巴蹭了蹭她发顶：“带了，不过不是辣子鸡。”她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包，拆开一角，露出里面琥珀色晶莹剔透的冰糖渣，“山城特供，专治小馋猫流口水。”周沫沫立刻咯咯笑起来，小手迫不及待去抓糖粒。

这时，阿伟端着刚洗好的青花瓷碗从厨房探出头，愣了愣，随即嚷道：“哎哟喂！林老师来啦？您等等！”他转身就往里跑，不到半分钟，又噔噔噔冲出来，手里举着一把锃亮的新菜刀——正是拜师礼上周砚赠给曾安蓉的那一把，刀柄缠着细密红绳，刃口映着天光，寒星点点。“周师说，这刀得等林老师来了再开锋！”阿伟把刀郑重递到林瑶面前，“您试试？”

林瑶没接刀，却伸手抚过刀脊，指尖感受着那细微而均匀的冷冽纹路。她忽然问：“这刀……是用嘉州老铁匠铺‘铸鼎记’的百炼钢打的？”

阿伟一愣，挠头：“哎？您咋晓得？”

“《味源录》附录里写过，孔怀风大师晚年改良刀具，特请铸鼎记第七代传人李守业，取青衣江底千年沉铁，掺入三成紫铜，锻打七十二道，方成‘不欺刃’。”林瑶声音平缓，像在念一道最寻常的菜谱，“刀脊上这道暗纹，是‘铸鼎记’独门云雷纹，不是仿的。”

满院寂然。连周沫沫都忘了吃糖，睁圆了眼睛。

周砚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还拎着半截没剥完的莲藕。他望着林瑶，目光沉静如深潭，许久，才慢慢开口：“《味源录》原稿，当年师父临终前交给我，锁在樟木箱底。你……见过真本？”

林瑶终于抬眸，与他对视。夕阳正落在她睫毛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