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。
张远拈起指骨,观气术扫过。
骨中空,内壁布满螺旋状刻痕,尽头嵌着一颗芝麻大的暗红结晶——正随门外的哐哐声,同步脉动。
他认得这结晶。
是龙血凝晶,但比他体内任何一道龙气都更古老、更暴烈。属于……兵解仙未成、却已散尽肉身的“半仙之骸”。
而指骨断口处,新鲜血渍未干。
腥气很淡,却带着铁锈与檀香混杂的诡异味道。
张远慢慢直起身,望向那扇门。
风又起了,卷着枯叶扑打门板,发出沙沙声响。
门缝里的紫光,骤然亮了一瞬。
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沉稳,清晰,与门外的哐哐声渐渐同频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第八道龙气在经脉里奔涌,不再躁动,而是如江河归海,缓缓沉入丹田深处。那里,四龙珠静静悬浮,各自流转着不同色泽的光晕——青、赤、白、黑。
而就在第八道龙气沉落的刹那,四龙珠中心,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,悄然浮现。
如星火初燃。
张远没去管它。
他只是将半枚铜钱塞进衣袋,又把那截青铜指骨,轻轻放在盘龙柱基座铜纹中央。
然后,他抬脚,走向那扇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铁门缝隙里的紫光,随着他的靠近,一寸寸退缩,仿佛畏惧什么。
可就在他距门仅剩五步时,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。
是蔡水韵发来的微信,只有一张图。
图中是她家冰箱冷冻层。锡纸包裹的搪瓷杯静静躺着。而在杯沿上方,半寸虚空里,赫然浮着一枚模糊的紫色手印——五指纤细,掌心朝下,正缓缓按向杯身。
手印边缘,紫电游走,与铁柱上缠绕的电丝,一模一样。
张远盯着那手印,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穿透风声,直抵门内: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门内哐哐声,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三秒后,一个苍老、沙哑、仿佛砂纸磨过朽木的声音,从门缝里挤出来,带着笑意:
“哦?那你猜猜……老夫现在,是想收你做关门弟子,”
“还是——”
“亲手,把你炼成第十座祭坛的柱心?”
张远停下脚步,右手缓缓探入怀中。
指尖触到的,不是龙气,不是铜钱,而是一小团温软湿润的东西——是他半小时前,在发电厂外围野草丛里,顺手挖出的半块泥。
泥里,裹着一枚青黑色种子,形如龙牙。
此刻,那枚种子正微微搏动,与他丹田里那点初生的金芒,遥遥呼应。
他笑了。
“你弄错了。”
“我不是来拆祭坛的。”
“我是来……”
“收租的。”
话音落,他掌心发力,将那团裹着龙牙种子的泥,狠狠按向自己左胸。
噗嗤。
一声轻响。
泥团陷进皮肉,却未见血。
只有一道青金色的龙形虚影,自他胸口腾起,仰首向天,长吟一声——
吟声未绝,整座废弃发电厂所有裸露电线,齐齐爆亮!
紫、青、赤、白、黑五色电光,如百川归海,轰然涌入他体内。
铁柱顶端,那枚铜铃,第十一道红痕,骤然熄灭。
而第十二道灰白痕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染上炽烈金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