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靖道:“我只是因为根基差些,此前都没有参悟过上乘经藏,故而如痴如醉。”
“祝清流,太过谦虚了!过份的谦虚,那就是自傲了,你这般才24岁,就览尽十二万卷道藏,还是一国状元,甚至得天道筑基的天才,...
青牛山脚,春寒料峭。
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,在石阶上打着旋儿,把几片枯叶推搡着撞向半掩在藤蔓后的柴门。门楣歪斜,门轴朽得厉害,一推便吱呀呻吟,像垂暮老人喉间滚出的叹息。门内三亩薄田横卧坡上,田埂上新翻的泥还泛着铁青色,几垄韭菜刚冒出寸许嫩芽,青得发亮;东头三畦萝卜缨子舒展如扇,西头两畦豌豆苗正抽须,细须缠着竹架,怯生生攀高;最北角那方半亩水田,水面浮着层薄薄白霜,却已隐约可见几星绿意——是去年秋末撒下的菱角种,竟在冻土之下悄然破壳,顶开冰隙,浮出第一片铜钱大的浮叶。
田边搭着间茅屋,檐角压着青石,墙缝里钻出野蕨与狗尾草,屋顶茅草被风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焦黑的旧梁——那是三年前雷劫劈落时烧的。梁下悬着一只陶瓮,瓮口封着黄泥,泥上朱砂画着一道歪斜的“镇”字,字迹稚拙,笔锋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瓮旁卧着一头青牛,毛色灰中泛褐,脊背微驼,右耳缺了一小块,像是被什么尖牙啃过。它眼皮半耷拉着,尾巴慢悠悠扫着腿弯的虻虫,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,温热而绵长。
屋内无灯,只有一线天光从窗棂漏进来,斜斜切过土炕。炕上铺着陈年苇席,席面磨得发亮,边缘卷起毛边。席上盘坐着一人,道袍洗得泛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腰间系着条粗布带,带子上别着三枚铜钱——一枚穿孔,一枚锈蚀,一枚背面阴刻“丰”字,字迹模糊,唯余轮廓。他双目微阖,呼吸极浅,似睡非睡,指尖却悬在膝上三寸处,不颤不移,仿佛托着一粒看不见的露珠。
这人姓林,单名一个砚字,本地人都唤他林道人,或干脆叫“种田的”。没人知道他何时来的,只知他来时背着个空竹篓,篓底垫着半张褪色的《太初灵植图谱》残页;也没人见他施过法,只道他锄地时锄头入土三寸必停,浇水时瓢沿离苗尖七寸必倾,插秧时指节沾泥深度恒为半分——分毫不差,如匠人量尺。
可昨日黄昏,有猎户进山追獐,误入后山断崖,却见林砚赤足立于百丈绝壁之上,脚下无枝可攀,无石可踏,唯有一株孤松横生崖外,松针如剑,直刺云层。他仰首望着松顶,左手掐诀,右手虚按,指腹缓缓下压——那松树竟无声无息矮了三寸,树皮皲裂,渗出琥珀色树脂,凝成三粒浑圆丹丸,滴落崖下深潭,激起三圈涟漪,涟漪未散,潭水已由浊转清,游鱼纷纷跃出水面,衔住丹丸,鳞片霎时泛起青金光泽。
猎户吓得魂飞魄散,跌回山脚,逢人便说林道人是山神附体。消息传开,村中老族长拄拐登门,欲请他为祠堂重绘镇宅符;隔壁王屠户提着半扇猪肉上门,求他给猪圈驱煞,保来年猪崽肥壮;连县学里那位戴玳瑁眼镜的教谕也遣了书童,送来一方歙砚并素笺,上书“伏惟道长清修,敢请赐墨,以镇文气”。
林砚一概未应。
他只将猪肉退回,让书童捎话:“墨能镇气,田亦能养气。猪圈若秽,扫净粪溺,撒石灰三升,再埋豆饼七斤于四角,七日自清。”至于歙砚,他收了,却用砚池盛了半碗清水,搁在窗台,任晨露夜霜日夜浸润。今晨揭盖,砚池水澄澈如镜,倒映天光云影,竟在水底沉着三粒米粒大小的青色晶核——是昨夜松脂丹丸入潭后,被水底淤泥吸附、经一夜寒气淬炼而成的“青髓晶”,专解阴瘴之毒。
此时,窗外忽起一阵异响。
不是风声,不是鸟鸣,是某种极细、极韧、极冷的东西,在茅草屋顶上缓慢爬行。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如蚕食桑,又似冰裂微音。那声音极有耐心,一寸寸挪动,最终停在陶瓮正上方。
林砚眼皮未抬,但悬在膝上的指尖,微微一沉。
屋顶茅草无声凹陷,一缕幽蓝寒气如蛇信般探下,绕着陶瓮打了个旋,随即凝成一线,直刺瓮口黄泥封印。泥封表面顿时浮起蛛网状白霜,霜纹蔓延,咔嚓轻响,封泥竟绽开一道细缝!
就在此时,林砚左手倏然抬起,拇指抵住食指第二指节,中指微屈,无名指与小指并拢如鞘——正是《灵植图谱》残页末尾所载“护根印”,专锁地脉灵机,防外邪侵扰根茎。他指尖未触瓮身,只朝那道裂缝虚点三下。
嗡。
空气震颤,如古钟轻叩。
裂缝中逸出的寒气猛地一滞,随即倒卷而回,反噬其主!屋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嘶鸣,似冰棱猝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