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团霎时胀大三倍,表面皲裂加剧,裂纹中金光奔涌,竟似熔岩在皮下奔流。胡图图咬牙,左手掐诀按向自己心口,低喝一声:“封!”
心口衣襟炸开,露出胸膛上一道早已结痂的暗红伤疤——形如稻穗,穗芒朝下,末端拖着三道斜刺,恰似被犁铧硬生生撕开的田垄。此刻伤疤骤然发亮,金光自穗尖喷薄而出,与土疙瘩中金芒遥相呼应。两股金光在半空交汇,竟凝成一柄虚影锄头,锄刃薄如蝉翼,嗡嗡震颤,刃口寒光吞吐,割得空气嗤嗤作响。
就在此时,断崖上方传来枯枝断裂声。
胡图图霍然抬头。
崖顶站着个穿靛青短打的少年,约莫十六七岁,赤脚,脚踝系着褪色红布条,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米汤,汤面浮着几粒瘪谷。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,瞳仁深处似有星河旋转,又似有无数稻穗在风中俯仰——可胡图图一眼认出,那是“空瞳”。上古失传的“观禾术”修至极致,目视万物皆显其本源生机,瞳中所见,唯有草木根脉、土壤墒情、地气流转。此术练成者,必先废去凡胎肉眼,以灵植汁液洗炼双目,痛彻骨髓,十不存一。
少年开口,声音却稚嫩如童子诵经:“胡伯伯,阿娘说,今早霜重,粟苗要呛水,得早些放渠。”
胡图图没应声,只盯着少年脚踝那截红布条。布条边缘磨损得厉害,针脚歪斜,明显是妇人手拙所缝,可布条内侧却用金线绣着极细的符纹——不是驱邪避祸的平安符,而是“锁墒符”,专锁地气不泄,保幼苗根须不冻。这符需以春分卯时第一缕阳气淬金线,绣满七七四十九日方成,寻常符师耗尽修为也难绣三针。
“你娘……”胡图图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,“她昨夜,可曾咳血?”
少年点头,把陶碗递近了些:“阿娘咳了七口,血里带着青渣,像碾碎的艾草。她说,等霜消了,要教我辨‘青蚨虫’的雌雄——雌虫翅脉有金线,雄虫腹甲带朱砂痣。”他顿了顿,黑瞳直直望进胡图图眼底,“胡伯伯,青蚨虫,是不是您三年前埋在断崖下的东西?”
胡图图浑身一僵。
青蚨虫,上古《山海经》异虫,雌雄不离,血饲可引百里虫群聚巢,其卵所化之息壤,能活死地。可此虫早已绝迹,连典籍记载都语焉不详。他埋下的确是青蚨卵,混着息壤与心头血,本欲借雷劫余威催其破壳,谁知卵壳未裂,反被地肺阴气裹挟,沉入断崖深处蛰伏至今。此事除他之外,天地鬼神皆不知晓——连他养在丹田里那株“哑巴人参”都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
少年如何得知?
胡图图目光扫过少年捧碗的手。那双手指甲缝里嵌着灰绿色泥屑,指腹有厚厚茧子,分明是常年握锄垦荒所致。可最令人心惊的是右手小指——指节处有一圈极淡的环形金痕,如墨渍洇开,却隐隐透出稻穗纹样。胡图图当年亲手给这孩子接生,记得清清楚楚:婴儿小指上,本该有一枚朱砂痣,形如米粒。
“你小指……”胡图图伸出手,指尖悬停于少年小指上方三寸,“何时变成这样?”
少年低头看了看,语气平淡:“昨夜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站在无边无际的麦田里,麦穗高过人头,穗芒扎得脸疼。有个穿蓑衣的老头蹲在田埂上,用我的小指蘸着泥水,在田垄上画圈。画完一个,麦子就熟一茬。画满七个,老头把蓑衣脱下来盖住我,说‘地仙的种,不能让天老爷看见,得捂热了再发芽’。”
胡图图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断崖焦岩,灼痛钻心。
蓑衣老头。七圈田垄。捂热发芽。
这正是他十五岁那年,在祖坟青砖缝里发现的残破手札所载!手札末页被虫蛀得只剩半句:“……地仙之种,需以亲族血为引,以至亲骨为壤,七昼七夜捂于心口,待其感阳气而破……”后面字迹全毁。他以为所谓“至亲骨”,是指祖父遗骨研磨成粉,为此曾潜入乱葬岗掘坟三日,却始终寻不到那截传说中的“稷骨”。直到三年前雷劫劈开断崖,他在岩缝深处发现半具蜷缩骸骨,头骨额角嵌着一枚青玉蝉,玉蝉腹部刻着“稷”字——那骸骨左手小指,齐根断去,断口光滑如刀切,显然生前便已缺失。
原来不是缺骨。是被人活活剜去,做了“壤”。
胡图图眼前发黑,耳畔嗡鸣。他忽然想起少年母亲——那个总在村口槐树下补渔网的女人。女人从不说话,补网时手指翻飞如蝶,可每次收网,网眼里总会漏掉一条鱼。村里人笑她手笨,胡图图却见过她深夜独自下河,赤脚踩在淤泥里,双手插进河床,指尖勾出一根根银亮水草。那些水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