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事。
可在这雲国净土盛行之地,谁会在深夜,诵这首早已被斥为“鄙陋农事,不足登大雅”的古老诗篇?
陈靖闻声,霍然抬头。
月光正巧穿透云层,洒在荒圃沙丘之上。那柄青铜锄的锈迹,在清辉下竟如活物般缓缓剥落,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墨绿色铜身,上面浮雕的九条蚯蚓纹,正随着诵经节奏,微微起伏,仿佛……正在呼吸。
他忽然想起渊柳大士临别前最后一句话,当时只觉寻常,此刻却如惊雷炸响于耳畔:
“记住,你不是去读书的。”
“你是去——认祖归宗的。”
风过荒圃,草叶俯仰如拜。陈靖缓缓屈膝,双掌按在微温的沙地上,额头轻轻触向那柄复苏的青铜锄。
沙粒簌簌滑落,露出锄刃之下,一方三寸见方的青石板。石板上,以极细金线,勾勒出一幅地图——不是雲国疆域,而是整片东土山川脉络。而地图中心,一点朱砂,正灼灼燃烧,如一颗搏动的心脏。
那位置,赫然是——浩然圣地所在。
原来所谓道试,所谓状元,所谓彭福业位……不过是一场盛大铺垫。
真正的考场,从来不在秦天子殿前。
而在大地深处。
而在人心底层。
而在他俯首叩拜的这一刻,沙丘之下,传来沉闷而雄浑的搏动声,一下,又一下,与他胸腔里的跳动,渐渐合拍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如春雷滚过冻土。
如种子顶开石罅。
如一位沉睡千年的老农,在黑暗里,翻了个身,缓缓睁开了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