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东来最终还是没有让太平真正曜景真君送自己一程,况且他不是真心相送。
没有选择回到飘渺山福地,林东来第一时间,就来到了千禾山。
这轮回宝树的枝杈,虽然已经发完了根,失去了大量本源,但依旧是...
寒山风起,云如墨染。
清渠真人盘坐白石之上,五指微张,指尖悬着三缕气数——一为真龙之炁,莹白如玉,流转间隐有鳞甲之纹;一为蛟龙之炁,赤黑交缠,似火非火,似水非水;一为心月狐所化之毒火余烬,幽蓝中泛着粉晕,如脂如雾,灼人神魂。三气盘旋于掌心尺许之地,忽聚忽散,时而相斥如仇雠,时而相吸若磁石,却始终不得凝定,更遑论媾和结丹。
他额角青筋暴起,唇色转青,呼吸已成断续游丝。垂钓三十六年,采得五行蛟龙炁,炼就五重道基,本以为水到渠成,岂料临门一脚,竟卡在坎离交媾的毫厘之间。白水龙君与宝相夫人激战未歇,雷霆炸裂于寒江之上,震得山岩簌簌落灰,水汽蒸腾如沸,寒江雪意愈盛,却反将岸上观之丁火压得奄奄一息。火弱则阳不升,阳不升则龙潜于渊,渊深则无以载金。
“差了……还是差了!”清渠真人喉头一甜,竟呕出半口黑血,血珠落地即化作细小冰晶,叮咚作响,如碎玉坠潭。
那血中,竟浮起一线极淡的赤影——是心月狐残存的一缕孽识,趁他神魂动摇之际,悄然反噬。此识非妖非魔,乃欲念凝成之“识阴”,专蚀修士清明。它附在血珠上,蜿蜒爬向清渠眉心,欲钻入泥丸宫,篡改其垂钓本愿,令其从此只知“钓”,不知“放”;只认“食”,不识“渡”。
便在此刻,一道青光自天外无声劈落,不劈人,不劈山,偏劈在清渠掌心三缕气数之间。
光落处,三气骤然一滞,随即被一股温润如春水、坚韧如老藤的力量缓缓裹住。那青光并非剑气,亦非法雷,竟是纯粹的木行生机,含而不露,柔中藏刚,正是林东来隔空点出的一指“甲木扶正诀”。
青光入体,清渠浑身一震,识阴赤影嘶鸣一声,蜷缩退散。他猛吸一口气,五感豁然清明,竟觉耳畔风声如钟磬,江流如诵经,连白石粗粝的触感都化作梵音律动。他忽然明悟——自己一直错了。垂钓之道,从来不是“夺”,而是“引”;不是“吞”,而是“纳”。鱼上滩,非为食鱼,实为助鱼跃龙门;天溪影,非为照形,实为映心;岸上观,非为冷眼,实为守候。
他缓缓闭目,不再强催气数相合,反将双手松开,任三气飘散于身前尺许。真龙炁沉入下腹,如潜渊龙;蛟龙炁游走脊柱,如攀天梯;狐火余烬则轻浮于顶门,如一点未熄星火。三者各安其位,互不侵扰,却隐隐呼应,如天地初开时,水火风雷各自归墟,而混沌未判之前,自有太一之气悄然弥散。
此时,天穹铅云忽裂一线,一道金乌虚影掠过云隙,投下一束纯阳曦光,正正照在清渠眉心。
曦光之中,竟浮出一枚古篆——“渠”。
非甲骨,非金文,非隶楷,乃先天道纹所化,是“清渠”二字命格本源之显化!此字一出,白石出之戊土顿生厚德载物之象,鱼上滩之乙木陡发抽枝展叶之机,天溪影之兑金凝为镜面澄澈之质,寒江雪之壬癸水翻涌阴阳交泰之潮,岸上观之丁火则化作渔火一点,不灼不灭,长明不熄。
五行道基,于此一瞬,俱得点化!
清渠真人猛然睁眼,双瞳之中,左眼浮现金色鱼纹,右眼隐现银色溪影。他张口一吸,寒江之气如龙吸水,尽数纳入肺腑;再吐一口浊气,气成霜雪,落地即化清泉,泉中竟游出七尾寸许银鳞小鱼,绕白石三匝,倏忽没入石缝,再不见踪影。
“成了!”
不是金丹初成的轰然爆鸣,而是静水深流的悄然蜕变。他丹田之内,并未凝成金丹,却有一泓清冽水光缓缓旋动,水光中央,一尾银鳞小鱼悠然摆尾,鱼口开合间,吞吐着细微的金色曦光。此非金丹,而是“渠丹”——以垂钓为基,以清流为魄,以活物为灵,以光阴为养的独门金丹。
八品金丹,已成!
可就在渠丹成型刹那,异变陡生。
寒江水面,忽浮起一层薄薄黑雾,雾中浮沉着无数残缺人脸——有拾得真人的,有宝相夫人的,有白水龙君的,甚至有林东来模糊的侧影。那些脸孔皆无悲无喜,只静静凝视清渠,嘴唇翕动,却不发声。紧接着,黑雾翻涌,竟凝成一座倒悬山岳虚影,山巅竖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青铜钓竿,竿头空悬,钩尖滴血,血落之处,寒江冰封,冰层之下,赫然游动着成千上万条形态各异、却皆无眼珠的盲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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