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。
所有挣扎、算计、杀戮、布局,都不过是胎儿在母腹中蹬踹。踢得越狠,离降生越近。而降生之后,是成为新的世界之主,还是被脐带勒死于产道,无人知晓。
林东来转身,走入灵圃深处。那里,一株百年老桑树静静伫立,树皮皲裂如龙鳞,枝干虬结似铁铸。树根处,泥土微微隆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要破土而出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悬于树根上方三寸。一缕青碧色灵气自他指尖垂落,如丝如缕,温柔地渗入泥土。泥土之下,那隆起的土包微微一颤,随即安静下来。
不是镇压。
是抚慰。
就像农夫在春耕前,轻轻拍打冻土,让蛰伏的虫卵,知道时节到了。
弱水河畔,钓竿静垂,水面如镜。镜中倒映的,不再是杨鉴,不再是福地,不再是山门剑气。只有一株青翠小苗,在无风的水面上,缓缓舒展两片新叶。叶脉之中,金纹与木纹交缠,既似镰刀割开大地,又似春藤攀上枝头。它不争不抢,不生不灭,只是静静生长,将根须,一寸寸,扎进这方即将崩坏又即将重生的天地深处。
远处,归陵福地深处,杨鉴终于伸手,触向那具尸骸怀中的竹简。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竹简缝隙中,悄然渗出一滴银灰色液体,液体落地,竟未蒸发,反而在青砖上蜿蜒爬行,勾勒出一个残缺的龟甲图案。图案中央,空着一个位置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林东来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将双手,深深插进灵圃湿润的泥土之中。
指节微动,似在松土。
又似在,埋下另一枚种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