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靖生来聪慧,敏而好学,加上资质非凡,总是学什么,就很快会什么。
陈符师便有意将其往[炼丹师]上培育,故而买了许多相关知识,炼丹制药又不分家,其中便掺杂着一些医家理论,却是深深吸引着陈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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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海翻涌,莲台沉浮于九霄之外,林东来指尖轻叩膝上青玉案,案面浮起一泓微光,映出千禾山方圆八百里地脉走势——赤色如血,黑气如瘴,灰雾盘绕如绞索,唯东南角一脉青气若游龙初醒,蜿蜒穿村过寨,所过之处,孩童背诵《五行补天诀》声朗朗如晨钟,老农拄杖指田间新栽的石榴树苗,枝头已结三枚青果,未熟而香溢十里。
黯然真君垂目观之,忽道:“青气虽盛,却未扎根地肺。你那‘少阴果位·石榴木’,尚未真正落地生根。”
林东来颔首,袖中枯荣杨柳枝悄然颤动,枝梢一点嫩芽破皮而出,竟凝成半片柳叶符箓,叶脉之中,有细如发丝的金线游走,正是他以少阳真火淬炼、太阴玄霜浸润、再借三光真水洗练七日而成的【阴阳并木引】。此符不杀敌,不御劫,专引地脉浊气入木,化煞为养,使凡土生灵皆可承道荫。
“千禾山不是我的道场,是左道渡口。”他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钉,“当年剥离太阴,非为弃之,实为筑堤。太阴德,不在幽冥,在人间烟火;不在尸山血海,在灶膛余温、襁褓暖意、病榻汤药、寒夜灯油。若只知杀戮镇压,不过是以魔制魔,早晚被反噬吞尽。”
话音未落,东南方一道黑虹撕裂云层,裹着腥风扑来,直撞千禾山护山大阵。阵光泛起涟漪,却未碎裂,反倒将那黑虹反震三丈,从中滚落三人——两男一女,皆披残破白骨法袍,颈间锁链锈迹斑斑,手腕脚踝处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与蠕动血虫。为首者喉骨外露,张口嘶鸣,声如铁锯刮瓷:“千禾山……吃人!吃人!你们也吃人!”
黯然真君眉峰一蹙,剑指微抬,先天苦竹剑嗡然欲出。
“且慢。”林东来抬手止住,莲台缓缓下沉,悬于三人头顶三尺,青光如雨洒落。那三人浑身血虫顿时蜷缩僵死,翻卷皮肉下渗出淡青汁液,竟在伤口处催生出细小石榴花苞,含苞待放。
“你们是白骨门第七支脉‘蚀骨堂’遗孤?”林东来问。
女子仰头,眼眶空洞,唯瞳仁深处两点幽绿鬼火跳动:“我名阿沅……蚀骨堂掌刑长老之女。十年前,千禾山清剿白骨门余孽,焚我宗祠,掘我祖坟,抽我父脊骨炼剑胚……我亲眼见你宗弟子,把活人钉在石榴树上,说要‘以血沃木,催果早熟’。”
林东来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眸中无悲无怒,唯有一泓澄澈:“你说的那人,姓陈,名靖,是我门下记名弟子,现年二十四,正在太虚飘渺宗后山参悟‘少阴归藏’法门。他确曾钉过一人,但那人是先天教‘血饲院’执事,三年内亲手喂养三百童子入丹炉,其尸骨埋于千禾山药圃东角第三排,今已长出七株续命草。”
他指尖轻点,虚空浮现一帧光影:陈靖持一柄无锋短刃,跪坐于泥地,面前是具被剥去面皮的尸体,胸腔大开,内里并非五脏,而是一团搏动黑茧。陈靖以刀尖挑开茧膜,露出其中蜷缩的婴孩——瘦骨伶仃,脐带连着黑茧,额心一点朱砂痣,正随黑茧搏动明灭。
“他未杀婴孩,反以自身精血为引,割腕滴入其口。那孩子活了下来,如今在千禾山医馆当学徒,每日煎药,左手腕内侧,还留着当年陈靖咬破自己手腕时留下的牙印。”
阿沅浑身剧震,空洞眼眶中幽绿鬼火忽明忽暗。
林东来继续道:“你父掌刑,执掌‘蚀骨十八刑’。其中第七刑‘腐心钉’,需以亲族心头血浇灌钉身,钉入受刑者百会穴,令其清醒承受三日腐骨蚀心之痛。你父用此刑,杀过多少投奔千禾山求庇的难民?”
女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,似笑似哭。
“我查过蚀骨堂十年刑档。你父共施此刑四十七次,其中三十二次,受刑者是携幼子逃难至此的妇人。她们求的不是活命,是让孩子能多喘三日气,好等千禾山赈粮队路过。”
林东来袖袍一挥,数十页泛黄纸册自虚空浮现,页页墨迹淋漓,赫然是蚀骨堂密档影印。他未加篡改,连虫蛀孔洞、霉斑晕染,皆纤毫毕现。
“你若不信,可随我去药圃东角。那续命草根须之下,尚埋着你父右掌骨。我留它,非为羞辱,因他掌骨中残留一丝未散的‘蚀骨真意’,我以此炼了三炉‘断念丹’,专治那些被魔功反噬、神智渐丧的千禾山杂役弟子。丹成之日,七百二十三人重拾清明,其中一百四十七人,是你蚀骨堂旧部后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