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。信纸是极薄的剡溪藤纸,触手柔韧,墨迹淋漓——正是襄阳作坊新产的书写纸。信末无署名,只盖一方朱印,印文古拙:「汉水之阳」。
他久久凝视那方印,直至指尖被江风冻得发僵。良久,他忽然将信纸凑近唇边,深深一嗅。纸上有极淡的竹香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桐油气息。这味道他熟稔至极——二十年前,他随父出征,曾在汉水畔见过匠人以桐油浸纸,防水防蛀,用于包裹军械图纸。
陆晏缓缓将信纸折好,收入怀中。抬头时,目光越过浩渺江面,仿佛穿透千里迷雾,直抵襄阳城头。他唇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如同寒潭乍裂,漾开一线微光。
“陆抗……”他对着滔滔江水低语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你铺的不是驿道,是天梯啊。”
江风骤然转急,卷起他玄色大氅,猎猎如旗。远处水寨灯火摇曳,在波光里碎成万千金鳞,浮沉不定,却始终不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