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33章 流言猛于虎  携剑远行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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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收已过,北方的天气渐寒,风中带着令人忧心的冷意。

大部分人心中所想的,是如何渡过即将到来的寒冷冬天。只有少数权贵不知人间疾苦,依旧在纵情人生。

当然了,住在洛阳宫的司马炎显然不必担心这个...

夕阳沉入汉水西岸的丘陵,余晖如熔金泼洒在江面,粼粼波光里浮动着几艘归航的渔舟。江陵水寨木墙上的守卒呵出白气,搓着冻红的手指,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远处襄阳方向——那里没有烽燧狼烟,只有炊烟袅袅升腾,在晚风中舒展如絮。陆晏负手立于寨楼最高处,玄色大氅被江风鼓荡得猎猎作响,袍角扫过斑驳木栏,发出沙沙轻响。他身后三步,蒯茹垂手而立,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玉珏穗子,穗尾早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油光。她眼睫微颤,分明想开口,却终究咽下所有话头。父亲近来沉默得如同汉江深流,连咳嗽都压成喉间一声闷响,可那声音比惊雷更让人心悸。

“传令各营,即日起水军操演减半。”陆晏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,“令匠作司将新造战船三十艘暂存坞中,不得加装撞角、拍竿。另拨五百斛米,分予沿江三十村老弱,每户三升,记名造册。”

蒯茹心头一跳,几乎脱口而出“父亲何故示弱”,可抬眼撞上陆晏侧脸——那眉骨高耸如山脊,下颌线条绷得极紧,仿佛整张脸都是用青铜铸就,又经烈火淬炼过。她舌尖一抵上颚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这神情她见过。幼时随父巡营,见陆晏亲手斩断叛卒军旗旗杆,也是这般眼神。不是颓唐,是蓄力前的屏息。

石虎恰在此时疾步登楼,甲胄上凝着未化的霜粒,单膝点地时铁甲相击声清越:“禀都督!探马急报:襄阳北五十里,樊城至隆中驿道已铺毕碎石,宽逾两丈,两侧沟渠新浚,深可及膝。另有民夫千人,正于驿道旁伐木立桩,似欲架设悬索吊桥!”

陆晏纹丝未动,只将目光投向江心一只逆流而上的白鹭。那鸟翅尖掠过水面,激起细碎银鳞,转瞬便没入对岸芦苇丛。他忽而问:“吊桥索缆,用的可是桑皮绞绳?”

石虎一怔,随即额角沁出细汗:“末……末将未及细察,但见绳索灰白粗韧,远观确似桑麻之属。”

“桑皮浸桐油七日,再曝晒三伏,其韧胜钢丝。”陆晏终于收回视线,指尖轻轻叩击木栏,“陆抗不造刀枪,偏费巨力修此驿道。他要运什么?运粮?运兵?运纸衣?不,运的是人心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去,“人心若成洪流,千军万马亦是浮萍。”

蒯茹只觉指尖发麻,那枚玉珏穗子倏然滑脱掌心,坠地时发出极轻一声脆响。她弯腰去拾,却见父亲靴尖停在玉珏半寸之外——他竟知她何时失手。这念头如针扎进脑海,激得她脊背沁出冷汗。原来父亲早看穿她那些欲言又止,看穿她对石守信那混杂着怨怼与艳羡的复杂心绪,甚至看穿她昨夜辗转反侧时,枕畔未干的泪痕是为何而落。

次日卯时,建邺宫承明殿。紫檀案上堆叠着三尺高的竹简,最顶上那卷墨迹犹新,赫然是陆晏亲笔《请缓图荆州疏》。皇帝孙皓端坐于九重纱帐后,手中一柄玉如意缓缓刮着案角朱砂印泥,刮得簌簌落红如血。阶下文武百官垂首如林,唯闻铜壶滴漏之声,嗒、嗒、嗒……敲在人心上。

“陆卿言‘襄阳民心已固,若强攻之,恐成齑粉’?”孙皓忽然将玉如意重重顿在案上,震得印泥四溅,“朕倒要问问,那陆抗是何方神圣?莫非生就三头六臂,能吞云吐雾不成?”

阶下一片死寂。右丞相万彧出列,袍袖微抖:“陛下明鉴!陆抗虽擅抚民,然吴国水军精锐,艨艟斗舰何止千艘?若以雷霆之势直扑汉津渡,截断襄阳粮道,彼纵有纸衣千件,亦不过冬衣裹尸耳!”

“万卿可知汉津渡今在谁手?”孙皓冷笑一声,竟亲自起身,从案底抽出一卷绢图徐徐展开。图上墨线纵横,赫然是荆襄水系详图,汉津渡位置以朱砂圈出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:“樊城纸坊日产厚纸三百张”“隆中驿道旬内可通辎重”“岘山采石场新辟三处”……末尾一行小楷触目惊心:“陆抗遣使赴洛阳,携新纸百卷,献于尚书台。”

满朝文武呼吸骤然一窒。洛阳?那是晋国腹心!陆抗竟敢公然遣使入敌国都城?还献纸?献纸何用?难道是要替晋帝抄写诏书么?

孙皓的目光扫过众人惨白面孔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却干涩如裂帛:“好一个陆抗!好一个纸衣都督!他送纸去洛阳,是给朕看的!他要朕知道——他不仅能养活荆州百万黎庶,更能与洛阳互通有无!他是在告诉朕:朕的刀,劈不开他的纸;朕的火,烧不尽他的民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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