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22章 打起十二分精神  携剑远行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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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江北岸的樊城郊外,一个新建立起来的庞大造纸作坊,正在紧张的生产中。

作坊的一角,堆着小山一样的原料。可能是春天的嫩竹,也可能是秋天剥下的树皮(如楮树皮、桑树皮),又或是堆积如山的废旧麻头、破布...

建康城东市的酒肆里,铜壶滴漏声慢得像被冻住的溪水。我捏着半块冷硬的胡饼,指腹蹭过饼面粗粝的麸皮,一粒碎屑簌簌落在案几上,像秋后最后一片枯叶。窗外槐树影斜斜切过青砖地,把我的影子劈成两半——一半蹲在光里,一半蜷在暗处。

“阿蘅,你又发什么呆?”阿沅从后厨掀帘出来,腰间系着褪色的靛蓝围裙,右手还攥着一把没择净的荠菜。她额角沁着细汗,鬓边一缕碎发黏在皮肤上,说话时鼻尖微皱,像只警觉的小兽,“方才王家那个管事又来了,说三日后若再不缴清欠租,就要收铺子。”

我点点头,没应声。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胡饼边缘,那点粗粝感却渐渐变了味——不是麸皮,是刀鞘上包着的鲨鱼皮。三年前在寿春军营校场,谢玄亲手把这柄环首刀塞进我手里,刀柄缠着黑漆麻绳,勒得掌心生疼。“阿蘅,”他那时笑得眉梢飞扬,甲胄在日头下亮得刺眼,“别总当自己是吴越水边养大的娇娘子。刀要见血,人才能立住。”

可后来呢?

后来我穿着嫁衣坐进沈家花轿,红盖头底下,听见谢玄的战马在长街尽头一声长嘶,蹄声踏碎青石板缝里的野草,越来越远,远得像隔了整条长江。

“阿蘅!”阿沅忽然拍案,惊得我手一抖,胡饼掉在桌上。她俯身凑近,眼睛亮得惊人:“你听见没?王家管事说……说沈郎君今早乘船离了建康,往广陵去了!”

我垂眸拾起胡饼,吹掉浮尘,咬了一口。干涩的麦粒刮过喉咙,竟有铁锈味。

沈砚之走时没来辞行。连同他书房里那方歙州砚、案头压着的《汉书》、还有我亲手绣的并蒂莲香囊——全留在了沈府西厢。只差没把休书一并钉在门楣上。倒是临行前夜,他遣人送来一只紫檀匣子。我打开,里头静静躺着一对白玉珏,断口齐整如新刃,纹路天然勾连成“周”字。匣底压着素笺,墨迹淋漓:“阿蘅,周礼崩坏,非卿之过。然沈氏百年清誉,不容沾泥。”

我合上匣盖时,指尖碰到内壁一道浅浅刻痕——那是我们初订婚约那年,在乌衣巷口老槐树上刻下的“蘅砚”二字。如今树皮皲裂,字迹歪斜,倒像一道溃烂的旧伤。

阿沅却不管这些。她转身舀了瓢凉茶泼在砧板上,水珠四溅:“走得好!那沈砚之就是个纸糊的灯笼,外头亮堂,里头空得能跑老鼠!上月他陪琅琊王游秦淮河,船上歌姬唱《采莲曲》,他竟跟着打拍子——你猜怎么着?拍错了三遍!连调门都听不准,还装什么世家雅士!”

我喉头一哽,差点呛出泪来。原来他连音律都荒疏了。当年在会稽兰亭,他抚琴《流水》,十指翻飞如春涧击石,引得山鸟停枝,连谢玄都搁下酒樽静听半晌。如今竟连曲调都抓不住,倒像被抽了筋骨的傀儡。

“阿沅。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,“去把西厢那只青瓷坛子拿来。”

她愣住:“哪只?腌梅子那只?”

“嗯。”

坛子搬来时,坛口封着厚厚一层蜂蜡,蜡面上凝着细小的琥珀色气泡。我取银簪挑开蜡封,一股凛冽酒气冲破禁锢,直撞眉心——是陈年松醪,混着松脂与雪水的气息,冷而锐利,像未出鞘的剑。这是谢玄离京前夜留下的,坛底刻着“太元四年冬,玄赠阿蘅”。那年他刚平定彭城叛乱,铠甲上还带着硝烟味,却执意在雪夜里陪我温酒煮茶,说松醪最宜驱寒,也最宜醒神。

阿沅屏住呼吸:“你……真要喝这个?”

我拔出木塞,仰头灌下一大口。酒液入喉如冰锥凿穿胸膛,肺腑间霎时烧起一团火。眼前恍惚晃过谢玄的侧脸:他左眉尾有一道浅疤,是少年时试剑误伤的,每次大笑便微微牵动,像一弯将坠未坠的月牙。而沈砚之的眉毛修得整整齐齐,连一根杂毛都没有。

“咳咳……”阿沅被酒气熏得直摆手,“疯啦?这酒烈得能点灯!”

我抹去唇边酒渍,忽然笑了:“阿沅,你记得去年冬至,我们在朱雀桥头遇见的那个卖炭翁么?”

她眨眨眼:“那个总哼《扊扅歌》的老丈?记得。他还送了你一截松枝,说能避邪。”

“他没送我松枝。”我盯着坛中晃动的酒液,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,“他塞给我半块饴糖,糖纸裹着油纸,油纸上用炭条写着四个字——‘虎符在握’。”

阿沅脸色骤变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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