充作屯田永业。’”
石守信眸光微闪。八百顷?杨肇名下良田不过五百顷,另三百顷,怕是得从郑氏、潘氏两家账上匀出来。这一封信,等于把三家捆上战车,再推下山崖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信送出去之前,让杨肇亲自过目。若他画押,明日辰时,我命人去杨府取印。若他不画,你便回房,继续上吊——这次,我不拦。”
杨家二唇色瞬间褪尽,却挺直脖颈,一字一句:“妾身,这就去。”
她转身欲走,石守信忽道:“等等。”
她停步,未回头。
“你妹妹叫什么名字?”
“杨容姬。”
“嗯。”石守信颔首,“告诉杨肇,任护的聘礼,由我出。三日后,我亲手把金册送到任府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颈间未消的勒痕,“给你三日,养好气色。三日后,随我去安陆。那里有座废弃的汉代冶铁坊,我打算重开炉火。你,管账。”
杨家二猛地转身,眼中惊疑未定:“都督……让我管账?”
“怎么?”石守信挑眉,“你觉得,我信不过你?”
“不……”她急声道,“妾身只是不解。账房之事,向来由佐吏司掌,怎……”
“因为佐吏司的吏员,昨日刚被我查出,替杨肇往武昌运了三船盐。盐引是假的,船是你的陪嫁产业,舵手是你陪嫁的家生子。”石守信淡淡道,“你妹妹上吊,是怕失贞;你今夜来此,是怕失权。可杨家真正的软肋,从来不在闺房,在账本上。你既然敢把玉佩留下,我就敢把钥匙给你——钥匙若丢了,锁芯里埋的不是铜,是火药。”
杨家二指尖一颤,玉佩几乎滑落。她终于明白,石守信不是放她走,是派她去当一把刀——一把插进自家血肉里的刀。
她低头,将玉佩贴在心口,深深一福:“妾身……领命。”
门扉轻合,脚步声远去。石守信坐回案前,提笔蘸墨,在空白竹简上缓缓写下三个字:“杨氏账”。
墨迹未干,窗外忽传来极轻的“嗒”一声,似瓦片被夜风掀落。他搁笔不动,目光沉静如古井。片刻后,一缕黑影自檐角滑落,无声跪于阶下,玄衣裹身,面覆青铜傩面,唯余一双眼睛,在月光下亮得骇人。
“主上。”
“查清了?”石守信问。
“是。”傩面人垂首,“杨肇三日前,密遣心腹赴武昌,携金帛二十箱,求见吴国散骑常侍朱绩。朱绩拒不见,其弟朱然之子朱琬,却收下其中十箱,并允诺‘若晋军南下,必使水寨虚设三日’。”
石守信指尖敲了敲竹简:“朱琬……朱然之后?呵,倒是个孝子。”
“另有一事。”傩面人声音更低,“路番将军今夜亥时,独闯廷尉狱旧址,砸开地牢第三间囚室,放出一人。此人颈戴‘黥面铁环’,环上刻‘建平四年,罪徒孙皓’八字。”
石守信笔尖一顿,墨滴坠下,在“杨氏账”三字旁洇开一团浓黑,如血。
“孙皓?”他喃喃,“那个被司马炎废为‘归命侯’,圈在洛阳金墉城的亡国之君?路番……好大的胆子。”
傩面人沉默。
石守信却忽然笑了,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,竟有几分悲凉:“路番不是路番。他砸开的不是牢门,是给西晋的棺材,钉下第一颗钉子。”
他起身,推开窗。北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,带着初冬的凛冽。远处,洛阳城郭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,鳞甲森然,却早已蛀空内里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石守信声音陡然转厉,“明日卯时,点齐两千精骑,随我出城。目标——安陆!”
“是!”
傩面人领命而去,身影如墨融入夜色。石守信独立窗前,久久未动。案头烛火将熄未熄,映着他半边脸庞,明暗交错,恍若神祇与恶鬼共存于一身。
他忽然想起路番白日里那句“百姓心中,兵就是匪”。原来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在鞘中,而在人心深处。他想斩的不是吴军,是这天下积重难返的脓疮;他想救的不是晋室,是那些被当成稻草一样烧掉、被当作石子一样踢开的千万黔首。
可谁又来救他呢?
烛火“啪”地熄灭。
黑暗温柔包裹上来。石守信闭目,耳畔唯有风声呜咽,如万千冤魂低语。他想起前世课本里那句“西晋短暂统一后迅速崩溃”,想起司马炎临终前紧攥着传国玉玺、指甲崩裂却浑然不觉的枯手,想起羊祜病榻上咳出的血染红半幅《襄阳图》……
原来所谓历史,不过是无数个“石守信”在深渊边缘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