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将被没收抵债。
石守信随她至县衙,见县令正与士绅饮酒作乐。他不怒不争,只将《太始新政诏》副本置于案上,指着“按产纳税”四字道:“此乃圣旨明文,豪强田产十倍于民,为何税赋反不及贫户十分之一?”
县令支吾不能答。石守信又命人取来账册,当场核算,揭穿虚报田亩、转嫁赋税之弊。围观百姓哗然,群起声讨。县令惧乱,只得释放囚者,退还田契。
此事传开,各地小吏为之震动。有人效仿石公做法,自行核查赋税;也有豪强暗中行贿,企图蒙混过关。石守信遂提议设立“民间稽查团”,由各村推选公正长者组成,定期巡查账目,举报贪腐。
“治国不在律条多寡,而在执行之人是否真心为民。”他对众人说,“法若无人执,不过废纸一张;人若有心行,片语亦成铁律。”
五月,北方再传警讯。赵元朗虽未举兵,但已在陈留私设“大将军府”,任命伪官,发行私钱,甚至派使者南下联络江东士族,许以高官厚禄。陆允等人虽表面推拒,暗中却互通书信,图谋割据。
司马?焦灼不已,连召群臣议事。席荔永主张和谈,愿以两郡换十年太平;王?建议调禁军北上,威慑为主。唯有羊?直言:“唯有石守信可制此患。他人前去,或败或降,唯他一人,能使南北将士闻风归心。”
皇帝默然良久,终遣心腹快马南下,携亲笔书信一封,直抵青崖里。
信中无诏令,无命令,只有寥寥数语:“朕困于宫墙,目不见四方,耳不闻民声。卿居山林,却知天下痛痒。国势危殆,非卿不能挽狂澜于既倒。若尚念旧情,请赐一策。”
石守信读罢,久久不语。当晚,他在银杏树下独坐,听着溪水潺潺,回忆起二十年前初入军营时的情景。那时他不过一介卒伍,只为吃饱饭、活下去。如今,他已走过千山万水,救过无数性命,也斩过无数奸恶。但他始终未能回答那个最简单的问题:这天下,为何总是好人难活,坏人横行?
次日清晨,他提笔回信。不称臣,不署官职,仅以“故人”名义作复:
**“欲止兵祸,先清内弊。
赵元朗之所以敢反,非因其强,乃因朝廷失信于将士。
若欲收人心,请先赦免所有欠饷边军,补发三年薪俸;
其次,彻查朝中勾结外藩之臣,不论亲疏,一律下狱;
其三,开放言路,准许百姓上书直谏,不得阻拦。
若此三事能行,则赵元朗孤掌难鸣,不战自溃。
若不行,则纵派百万大军,亦不过多添几座荒冢而已。”**
信使携回复返洛阳,司马?展读之后,面色数变。席荔永看罢大怒:“此乃挟功要君!竟敢指责令主行事!”
羊?却道:“陛下,这三条看似苛刻,实则切中要害。若真能施行,不但可退赵元朗,更能重振朝纲。”
司马?踱步良久,终下旨:即日起,拨国库银三百万两,专用于补发边镇积欠军饷;御史台组建“肃贪司”,彻查内外勾结案;并设立“登闻鼓”,凡百姓有冤,可直击鼓鸣冤,直达天听。
诏令一出,天下震动。边军闻讯,欢呼雷动,许多人当场焚毁赵元朗派人送来的密信。陈留境内,已有数千士兵悄然逃亡,回归朝廷编制。
赵元朗大惊,急召幕僚商议。有人劝其速发兵南下,趁朝廷未稳之际攻其不备。赵元朗却摇头:“我本以为,天下皆贪官污吏,百姓苦久,必盼我来清浊扬清。可如今看来,真正懂民心者,唯有石守信一人。”
他仰天长叹:“我练兵十年,筹谋百策,到头来,竟输给了一个不肯称王的人。”
五月,朝廷新政初显成效,流民返乡,商路复苏,边疆渐稳。司马?再遣使者赴青崖里,欲迎石守信回京,共议国是。
使者抵达时,正值村中孩童毕业之日。石守信为二十名学生颁发手写证书,上书每人姓名与所学专长,如“水利”“医术”“算账”“律法”等。他对众人道:“你们不必做官,也不必扬名。只愿你们走到哪里,就把公平带到哪里。”
使者候至傍晚,方得相见。呈上诏书,言皇帝诚邀其入朝,共商天下大计。
石守信听罢,只问一句:“此次召见,可有期限?”
“无定期,唯请大人早日启程。”
他笑了笑:“那我便去一趟。”
阿禾闻讯,连夜整装,召集随从。临行前夜,沈老医者端来最后一剂调理汤药,低声道:“你此去,怕是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他饮尽药汁,“可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,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。”
六月初八,石守信离别青崖里。全村老少齐聚银杏树下相送。孩子们捧着亲手折的纸松枝,一一放入他行囊。有个小女孩怯生生上前,递上一幅画:画中是一位布衣先生站在田野间,身后跟着无数孩童,天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