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看,道门各宗,千年积怨,门户之见深入骨髓。龙虎山与茅山,谁为符篆正宗?终南隐修与阁皂科仪,谁能领袖群伦?此刻迫于外力暂时联手,年轻人倒也罢了,可那些所谓长辈,心中算计可曾少了一分?”
“再看人间朝廷与那些边军悍将、地方节度。天子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?那郭子仪如今手握重兵,集成降卒,声威日隆,长安城中那位陛下,夜里可睡得安稳?”
“那些骄兵悍将,今日能叛安史,明日若觉利益受损,又当如何?”
“数十万叛军,现在对付我等,需要用到他们,那自然是百般的对他们看重,可是等到战事稍稍平息,难道他们不会怀疑,我等后撤后,他们会被清算?”
“飞鸟尽,良弓藏,可是传统了。”
“更不必说那些山野异士、江湖草莽、地方豪强。他们响应号召,是为护佑家园,又何尝不是想趁机攫取名声、权力,心思不一,所求各异。”
水汽画面流转,借助【水元通鉴】,演化画面,显示出几处具体迹象,皆是真实不虚:
道门子弟以雷法炸毁一艘水族梭舟。然而庆功宴上,负责城防的刘将军与督运粮草的王监军却几乎吵翻。刘将军要求将更多任务匠、铁料优先供应军械;王监军则斥其不顾民生,城内流民安置、药材储备皆需资源。
两人背后,隐约代表着朝中不同派系的角力。
鄱阳湖军寨。
曲云以巫术驱动湖鱼群扰乱了一支水族运输队,得到水军都将嘉奖。但同营中几位出身正统的年轻修士,却对她“巫蛊之术”暗含轻视,倒也不会直接生出敌意冲突,只是在配合布设净化水源的阵法时多有掣肘。
各自都觉得各自法门才是对的。
潼关锐士营。
李策与几位同道协助修补堤坝时,竟然发现一段关键坝体内部填充的土石竞掺杂了大量沙土,不够坚固。
万万没有想到,在这等保家卫国的时候,还有人发国难财。
李策大怒。
追查下去,牵扯到负责此段工程的一名本地胥吏,而此人又与某家急于在抗敌事务中“有所表现”以换取政治地位的关陇大族有关。事情尚未彻查,已有说客前来疏通。
幽州夜不收队。
燕七与棍僧、穷道士搭档渐熟,但军中补给分配却出了岔子。
他们这支混编的奇兵队伍,待遇核准在兵部归于边军特支,在道门体系里算外派征召,在地方藩镇眼中又是客军,结果导致灵药、符材、甲胄修补的供给迟迟不能到位,互相推诿。
但凡是人,就会有所冲突,即便是大的方向是一致的,内部也少不了这些。
江渎神挥散水汽,画面消失。他眼中仿佛已看透了那看似铁板一块的人族防线之下,涌动的暗流。“共工大神统御万水,意志如一,我等水族追随大神,如臂使指。而人族?”
“救亡图存之心或有,然其族类纷杂,心思各异,积弊千年。纵有强力人物一时凝聚,也不过沙上堡垒,看似巍峨,内里缝隙遍布。”
“敕令天下,看似气魄恢宏,实则是将无数本就存在的矛盾强行压制、捆绑在一起。压力越大,反弹越烈。如今战事初起,利益未显,矛盾尚能掩盖。”
“一旦战事胶着,伤亡惨重,资源吃紧,或是我等稍施手段,挑拨离间”
他不再说下去,但殿中诸将已然领会,眼中闪过了然。
“传令各部,”江渎神最后吩咐,声音恢复了老者的从容镇定,“谨守要冲,蓄养兵力。对人族袭扰,可适度反击,但不必急于决战。多派细作,留意其内部动向。尤其是那些不甚和谐的声音。”“老夫倒也要看看,这人族大势,第一道裂口,会从何处撕开。”
“待其自乱阵脚,露出破绽之时,便是我等顺应大神之威,以万钧之势,将其彻底冲垮之日。”殿中水族将领齐齐躬身,水流为之激荡。
人族联结,水神一脉也不是庸人。
只是在这个时候,周衍已经去和白泽汇合,白泽因为地只和道门子弟的动作而惊呆了,也同时意识到了,周衍来找自己代表着什么,这一段时间里面,为了以后还能摸鱼的白泽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。比如说,周衍之前扔给他的神魔权柄,以超高效率迅速完成。
当周衍来到了阆苑仙境当中白泽居住之地的时候,白泽正对着一片氤氲着淡蓝水光的局域指指点点。那里悬浮着数十枚形态各异、但皆光华内敛、纹路规整的符印或玉圭虚影。
每一枚都散发出迥异于昔日狂暴本源的中正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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