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无支祁抵达,那淮水波涛已经轰击来到这人间,只是馀波搅得大地不住震颤的时候,原本围绕着说书人的好事者一个个都给惊得瞠目结舌,彼此之间,面面相觑。
“这,这是怎么了?!”
“地龙翻身了?!”
“好重的水腥气!”
众人给这动静惊得失神,被吸引了注意力,却也没谁注意到了那说书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再然后,他们就没有看到这个说书人了。
距离灌江口十馀里外,一处地势较高的荒坡上。
先前苍老不堪,貌似是吃了许多苦头的说书人站在一棵大树上,负手而立,双瞳闪铄异色,自有一股潇洒从容之气,看着那汹涌而起的波涛淮水之力,忍不住咂舌,道:
…无支祁,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疯?”
“周衍,共工,看起来局势比我想到的变化还要更快。”
“还想着想办法,把传说和周衍自己挂钩,让他能驾驭这一股力量,把位格再稍稍提一提,没想到,这小子就自己过来了?”
“啧啧啧,这里看戏的角度不大好,我重新换个地方。”
这所谓的白老头身子一晃,从这老者身躯上浮现出一道虚影,却是看着俊朗气质慵懒的青年,转头看着这老者,这气质俊朗的青年朝着老者拱了拱手,笑嗬嗬说道:“这一路上,风餐露宿,也是有劳你啦,要不然,我一定会被发现。”
“【史】那家伙,真是个狗皮膏药,白嗬,不是,是柳老头。”
“有劳一路相送,你一直以来都渴望写出天下绝世,流传于当代乃至于后世的故事,也算是给自己留下点痕迹,今日所见到的,就当做是我给你的礼物了。”
“这机会,平常可不多见啊。”
白泽施展了神通,轻易护住了这个老者。
他的实力当然不能和无支祁相比。
要他和淮水祸君厮杀,那却是要了他亲命了,可如果借助神通,为这老者挡住些微的涟漪攻击,倒也是不算什么难事,白泽微笑了下,也消失不见。
大概过了个几个呼吸。
柳老头眨了眨眼,终于反应过来,腿脚都在打哆嗦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张大了嘴,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前破烂的衣襟,另一只手死死扶着旁边一棵半枯的老树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,满脸呆滞。“我,这,这什么”
他只是隐隐约约记得,自己遇到了一个俊朗慵懒的郎君,说了几句话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,就算是再怎么去想,也只是对自己在这一段时间里面说的故事,稍稍有点记忆。
他一遍死死抓住老木头,一边回忆刚刚自己说到了类似于“那道长三尖两刃刀一点,十万水族望风披靡’的故事,忽而听得那边轰鸣声音阵阵,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去。
一时间目眩神迷!
所见之气象,何其壮阔!
因为白泽的馈赠,他看见了那接天的暗青色浪柱,看见了浪尖上那令人惊惧的庞大身影,即使相隔甚远,那轮廓也足以让人做噩梦,更看见了那凝聚无边杀机扑向灌江口的狰狞水龙。
那一刻,他只觉得喉咙发干,腿肚子转筋,什么故事,什么失忆,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,然后,他看见了那金色结界的亮起,心中升起一丝或许能挡住的缈茫希望。
再然后
他就看见了那道清光。
看见了那清光化作一杆兵器,看见了那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招式,和手持三尖两刃刀,凌空而立的清俊道人。
这一切他都看得清楚,感受得真切,却又没有受到轰击。
说书人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血液冲上头顶,又唰地一下退去,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他讲了小半辈子传奇神怪故事,描绘过无数剑仙斩妖、真神降魔的场面,自诩已能将虚幻讲得活灵活现。
但直到此刻,亲眼目睹了这远超想象极限的一幕,他才猛然惊觉,自己那些绞尽脑汁编撰的形容词、那些夸张的比划、那些故作神秘的停顿,在眼前这真实不虚的神通面前,是多么的苍白无力,微不足道!那不是故事。
那是正在发生的、活生生的神话!
就如同白泽所猜测的那样,这老头子瞬间就忘却了自己的生死。
人族总是这样。
白泽也明白他们。
是所谓,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
说书人死死盯着远处江天之间,那杆静静悬停、清光流溢的三尖两刃刀,盯着那刀尖所指的、沉默如山的恐怖巨猿身影。灌江口内传来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