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禄山看着眼前的战将,他似乎是认识他的,眼前的这一张脸,总是感觉有些熟悉的,熟悉到他曾经在大唐作为战将或者节度使的时候,曾经在不同战场上见过类似的模样。
可是又如此的陌生。
陌生到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发冷,好像有无边的杀意在锁定自己,那个道士没有出手,而是站在了后面,手持射日弓,弓弦没有拉动,但是那一股杀意却潜藏于后。
安禄山眼底闪过疯狂,他猛然一个翻滚,燃烧血色光焰,扑过去,抓住了自己的战枪,然后就半跪姿态,猛然横扫。
沈沧溟手中的陌刀猛然朝着
刀和枪碰撞,炸开了鸣啸。
也像是让沈沧溟的胸膛炸开来,他咆哮着,手中的陌刀抬起,朝着安禄山狠狠劈砍下来,招式疯狂到了极致,往日恨意,不甘,那积压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心结都在这个瞬间爆发出来。
安禄山的修为,在沈沧溟之上。
沈沧溟的心境障碍,在阆中的时候就有所突破,之后得到了兵家各路真传,得到了兵家法脉石碑的神韵拓片,又得到蚩尤,姬轩辕的教导,亲自投入了人族和水族波澜壮阔的大战。
在这样的风起云涌之上,已经成功踏足到了四品。
放在过去,已经是一方顶尖强者。
即便是此刻,那也是单体实力只在神魔之下,率领人族大军的情况下,足以和神魔交锋的兵家强者,而安禄山则早已负伤不轻,后方还有一个道人在轻描淡写手持射日弓。
安禄山眼底迸发出疯狂之色,和沈沧溟互相拼杀。
双方都不再防御,更不可能留手。
杀,杀,杀!
不知道是要杀死对方。
还是杀死自己那深深恨过的曾经的自己。
周衍握着手中的射日弓,看着那近乎于癫狂的,从不曾经见过的沈沧溟,看着他双目瞪大,眼睛泛起血色,看着他带着泪痕咆哮,看着他以疯狂的姿态挥舞兵器。
陌刀和重枪的碰撞炸开火星。
锋芒撕扯出了一道道的伤痕,鲜血淋漓,疯狂的厮杀。
娥皇女英也多少知道,这个灌江口上似乎永远冷静,可靠的战将,手中握持秦皇射鲸弓,陌刀锋芒森然的冲阵猛将过去的经历,知道,这等情绪压抑在心中,从来不曾消失过。
那些塑造了人的东西,不可能放下的。
言语在这样的事情上都太轻微了,也太无力了。
只有彻底的疯狂和杀戮,只有不顾一切的厮杀,才能真正的‘放下’,在厮杀和咆哮的最后,沈沧溟仿佛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,仿佛又回到了星宿川,仿佛战友同袍都在自己的身边。
他们一起并肩作战,他们同生共死。
他们在大战之后的日出,大笑着欢庆胜利。
那笑声渐渐的,伴随着隐没的晨星消失不见了,沈沧溟的眼前恍惚,阵阵发黑,然后才有光,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刺痛,看着前面倒下的烂肉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杀死安禄山的。
但是,在这个状态的安禄山失败一招之后,他面对的,就是近乎于虐杀和发泄的报复,沈沧溟的杀意抵达了自己这一生的极致,杀意浓郁到了,就连安禄山虫蜕化身的每一个虫子都被锁定僵死的级别。
最后,沈沧溟大口喘息着,看着前方,大脑里面,现在只是一片空白,脑子转过了一个个的念头,但是,想要抓住,却又如同一个个故人一样,什么都抓不住。
犹如缺氧一般的感觉。
忽然,耳畔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,沈沧溟的目光垂落下来了,看到前面的地面上,一只金蝉在努力挣扎着,往前移动,似乎想要活下去。
沈沧溟想到了卧佛寺,想到了苏鹤轩,想到了许多。
他提起手中的陌刀,但是陌刀竟然在刚刚交锋里面震断了,长柄碎裂成了一节一节的,只剩下一片刀锋,沈沧溟用手掌握住了刀锋,然后狠狠朝着
将那最后的一只虫蜕贯穿了。
狠狠贯穿。
自己的鲜血顺着刀锋滑落下去。
最后,那金蝉挣扎着,发出滋滋的声音,然后彻底什么都不动弹了,这代表着安禄山的最后一点点痕迹都已经被杀死,沈沧溟大口喘息。
他以为,复仇之后,他会大哭,会大笑。
但是没有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碎裂的陌刀,重枪,看着双手鲜血淋漓的自己,垂下眸子,像是燃烧后的一簇灰烬,只是如此,寂然无声。

